“那您有没有想过把两个方向结合起来?”方郁雾放下刀叉。
“菌群影响代谢,代谢重塑微环境,微环境决定免疫应答,这是个完整的链条。
如果能有系统的研究,可能会开闢肝癌治疗的全新路径。”
听到这话陈学文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个想法……確实有意思,但这个需要很大的团队,需要很多资金,也需要很长的周期。”
“所以需要找到对的平台,和对的人。”方郁雾看著他。
“陈教授,您在美国已经功成名就,但有没有想过,创造一个更大的舞台?”
这话问得很艺术,陈学文笑了笑,“方教授,您这是……在挖我?”
“我是在邀请。”方郁雾坦然道。
“张江实验室正在筹建『肿瘤生態系统研究中心』,计划整合微生物组、代谢组、免疫组、基因组四个平台,系统研究肿瘤与宿主的相互作用。
我们需要一个能统揽全局的学术带头人。”
“您想让我去?”
“不一定是全职。可以是双聘教授,每年在中国工作三个月到半年,指导团队,推动合作。”
方郁雾说得很实际,“您可以保留约翰霍普金斯的职位,同时在中国有一个更大的实验室,更丰富的临床资源,更充足的经费支持。”
陈立文沉默了,店里人声嘈杂,但他仿佛听不到。
“我需要想想。”最后他说道。
“当然。”方郁雾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这是我们实验室的详细资料,还有『肿瘤生態系统研究中心』的规划草案,您可以看看。”
晚餐结束后,方郁雾回到酒店房间,没一会儿杨慕寧的信息就发来了。
“猎头工作进展如何?”
看著猎头工作四个字方郁雾没忍住笑出了声,形容的还挺形象的,立刻回復道:
“作为成功的猎头,自然是收穫颇丰,今天又收穫三人。”
“注意安全,有些机构对挖角很敏感。”
“我知道,都是私下接触,学术交流为名,人才招募为实。”
“孩子们今天问,妈妈在美国是不是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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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说她的鬃狮蜥又长大了,岁岁又解出了一道困扰他好几天的物理题。
我说妈妈在给他们找未来的老师,世界上最聪明的那群人。”
看到杨慕寧这信息方郁雾才反应过来,她確实可以帮昭昭和岁岁物色一下国外的老师。
昭昭和岁虽然只有十四岁,但已经高二了。
在某些方面,不得不说,国外还是挺厉害的,国內还是在追赶的路上的。
比如哈佛的生物学,麻省理工的物理学。
方郁雾又把这一件事纳入了行程表中,並且还是重中之重。
考察的时间进入了倒计时,方郁雾的“狩猎”范围进一步扩大。
周五上午,在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她听完一个关於“可穿戴设备实时监测肿瘤微环境”的报告后,直接找到了项目负责人。
一位印度裔的年轻副教授rohan。
“你的纳米传感器设计很巧妙,但临床验证数据太单薄。”方郁雾开门见山,指出不足。
“我们医院有完整的患者队列,可以帮你做大规模验证。”
听到这话rohan有些警惕,“您想合作?”
“更准確地说,我想投资。”方郁雾坦诚的说道。
“你的技术如果成熟,可以集成到我们普罗米修斯计划的患者监测系统中。
我可以提供临床验证平台,还有……天使投资。”
“您个人投资?”
“我个人名下的科技创新基金。”方郁雾递给他一份简略的条款书,。
种子轮,五十万美元,占股百分之十,条件是你需要在中国建立一个研发团队,至少每年在中国工作四个月。”
rohan拿过文件,快速的瀏览著条款,惊讶地发现条件异常优厚。
没有对赌协议,没有严苛的里程碑要求,甚至承诺如果项目失败,不追回投资。
“为什么这么宽鬆?”rohan有些奇怪,方郁雾这投资看起来就是赔本买卖,是在做慈善。
“因为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这个方向的价值。”方郁雾说道。
“医学的未来,一定是预防大於治疗,监测先於干预,你的技术走在了对的路上。”
“我需要和团队商量……”rohan还是有些犹豫,不太敢直接做决定。
因为这份条款看起来太好了,他怕有陷阱,因为没有哪个资本会真正的做慈善。
“当然,但我明天就要离开了。”方郁雾看了眼手錶。
“这样,你考虑三天,三天后给我答覆,如果同意,我的律师会联繫你签协议。”
下午,在纽约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方郁雾又锁定了两个目標。
一位正在开发新型car-t疗法的华裔科学家,一位专门研究肿瘤耐药机制的法国籍研究员。
方郁雾挖人的方法总是直接而高效:先点出对方研究的亮点和局限,再提出合作或加入的可能,最后给出具体的、难以拒绝的条件。
魏熙全程跟著她,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想过,人才招募可以这样做,不是hr发招聘gg,不是猎头公司牵线。
而是在最顶尖的学术场合,像寻找宝石一样精准识別,然后直接伸出橄欖枝。
“方教授,您……就不担心被拒绝吗?”一次转场途中,魏熙忍不住问道,一旦被拒绝,到时候就可能走漏风声,严重的话她们可能会被扣下。
“被拒绝是常態。”方郁雾坐在车里,还在用手机处理邮件。
“但只要十个人里有一个接受,就是巨大的收穫。
而且,就算他们现在不来,建立了联繫,未来也可能合作。
学术圈很小,口碑很重要。”
当然,背调也很重要,这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可是您给出的条件……会不会太好了?有些连美国顶尖机构都给不了。”
“因为值得。”方郁雾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顶尖人才是无价之宝。他们创造的价值,远超过我们付出的成本。更何况……”
她顿了顿:“中国现在有资金,有市场,有需求,缺的就是顶尖人才。
我们是在用空间换时间,用平台换人才。”
听到这话魏熙若有所思,她想起父亲最近焦虑的那些事。
实验室权限、人事安排、权力平衡。
和方郁雾这种放眼全球、布局未来的视野相比,確实不在一个层次。
当天晚上,考察团在时代广场附近一家中餐馆聚餐。
魏德源心情明显好转了起来。
他今天见了纽约长老会医院的高管,谈成了初步合作意向,觉得自己在外交上扳回一城。
“郁雾啊,今天收穫怎么样?”席间,魏德源笑呵呵地问道。
“还不错,见了几个有意思的学者。”方郁雾轻描淡写的回著。
“学术交流是好,但也要注意实际。”魏德源以长辈的口吻说道。
“医院管理,最终还是要落到具体事务上。
我这次和长老会谈的合作,如果能落地,对我们医院国际排名的提升会很有帮助。”
“魏院长考虑得周到。”方郁雾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周明远在旁边听著,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这几天观察下来,心里已经有数了。
魏德源还在用传统思维搞“外交”,方郁雾已经在做“人才收割”。
前者是面子工程,后者才是里子建设。
晚餐后,方郁雾回到房间,沈安的电话准时打来。
“方教授,国內的反噬还在继续,但开始分化了。”沈安匯报著实验室的情况。
“今天有三个主任私下联繫我,说他们的项目不急,可以等正常排期,態度很客气。”
“哪三个?”
“心內科王主任,呼吸科刘主任,还有……神经外科的张主任。”
方郁雾记下名字。
前两个是骑墙派,后一个张主任之前略微倾向魏德源,但不算铁桿。
“看来有人开始重新考虑站队问题了。”沈安继续说道。
“是的,而且还有个消息,魏院长要推动的那个『美国合作项目』,今天被搁置了。”
说起这个的时候,沈安的语气带著怎么都藏不住的笑意。
“据说是因为美方要求中方提供的研究方案太粗略,他们担心智慧財產权风险,要求重新论证。”
“美方要求?哪个美方?”
“就是魏院长接触的那家生物公司,我查了一下,那家公司规模很小,去年才成立,只有两个专利,还都在申请阶段。
我『不小心』把这个信息透露给了科研处的张处长,她应该已经报上去了。”
干得漂亮。
方郁雾几乎能想像魏德源知道后的表情,他精心准备的筹码,原来是个空壳。
看来魏德源是真的急了,这种消息虽然极其难查,但也不是查不到。
以魏德源的人脉肯定是能够查到的,不过需要时间。
魏德源没有查到,想来是因为太急了,因为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急中出错,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
“医院那边,还有其他动静吗?”
“人事处已经开始筹备岗位竞聘了,笔试定在下周。”
“我知道了。”方郁雾说道,“你继续按计划行事,我这边……也快收网了。”
掛断电话,方郁雾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俯瞰纽约的璀璨夜景。
这座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悬的星河,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一个正在改变世界的想法。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参加国际会议,她当时的英语已经很流利了,结果一上来就是德语然后就是英式英语、美式英语大杂烩,还有法语,但没有中文。
当时她的德语在这种专业场合还是有些磕磕绊绊的。
所以她只能坐在角落听那些大牛们高谈阔论。
那时候她就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让中国的研究者,也能在世界舞台上平等对话。
现在,她正在把誓言逐渐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