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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带人
    方郁雾现在正如最顶尖的工匠,將一块块璞玉置於最激烈的火焰和最精密的砧板上锤炼。
    她不仅要他们成为优秀的研究员,更要他们具备在国际医学科学界立足並发声的潜力与实力。
    张江的实验室,成了他们新的“战场”和“课堂”。
    而方郁雾,则是那个將他们不断推向更广阔、也更残酷的竞技场的严师与领路人。
    他们正在褪去学生的青涩,加速向著她所期望的那个高度蜕变。
    从非洲归来后的三个月,方郁雾的时间被切割成精確到十五分钟的模块。
    清晨六点,她准时出现在魔都第一人民医院顶层的办公室。
    桌上三块屏幕同时亮起:左边是张江实验室的实时数据监控,中间是医院当日重大手术排班和危重病人列表,右边是待处理的行政文件。
    她先花二十分钟快速瀏览实验室夜班报告。
    吴瀟负责的手术器械触觉算法昨晚完成了第三轮活体动物测试,数据稳定性达到97.8%,已满足向瑞士合作方提交中期报告的標准。
    王珊的免疫標誌物项目发现了一个可能与急性排斥反应相关的microrna簇,需要安排下周与梅奥团队进行深入数据分析会议。
    赵昊协调的低成本急救包適配性研究,已收到无国界医生组织从南苏丹发回的首次实地测试反馈。
    ……
    方郁雾在每份报告上批註,用词简练如手术指令:
    “吴:增加极端条件下的机械耐久性测试。”
    “王:將该发现与已有临床样本库进行回溯性验证。”
    “赵:联繫物资採购部门,核算批量生產成本。”
    ……
    七点整,她换上白大褂,开始每日的晨间查房。
    重症科室三床,那位接受了全球首例“普罗米修斯零计划”定製化生物瓣膜移植的七十二岁老人,昨夜各项指標平稳。
    方郁雾俯身检查引流管,手指在老人手腕上停顿三秒感知脉搏,然后对值班医生说了一些病人的情况。
    八点半,第一台手术开始。
    这是一例复杂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患者肿瘤侵犯范围广泛,与肝动脉和门静脉关係密切。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触碰声、监护仪规律鸣响,以及方郁雾偶尔简短清晰的指令。
    “电刀调至三十五。”
    “血管夹。”
    “注意左肝管残余长度。”
    方郁雾的操作精准而高效,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经过千次计算的机械臂,却又带著人类医生特有的微妙触觉调整。
    观摩室里,从外地赶来学习的五位主任医师屏息凝神。
    其中一人低声对同伴说道:“你看她分离肝门板的手法,和教科书上完全不一样,但出血量至少少了一半。”
    “那是她自己改良的术式,”同伴回答,“五年前发表在《annals of surgery》上,现在已经被纳入了欧洲肝胆外科指南的备选方案。”
    手术在下午一点十分结束。
    方郁雾摘下沾血的手套时,巡迴护士轻声提醒:“魏院长刚才来过电话,问您中午是否有空一起用餐。”
    方郁雾动作未停:“告诉他,我两点半到他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在行政楼顶层,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院区。
    魏德源站在窗前,手里端著的茶杯已经凉了。
    六十二岁。
    距离强制退休年龄还有两年零三个月。
    这个数字在他脑中反覆出现,像一种渐强的耳鸣。
    他盯著楼下正在扩建的新科研大楼工地,那是他三年前力排眾议推动的项目,预计明年完工。
    他本打算在那里设立自己的“院士工作站”,作为退休后继续掌控医院学术资源的基地。
    可现在,一切都变得不確定。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方郁雾走了进来,白大褂已经脱下,换上了套深灰色运动衫。
    “魏院。”方郁雾点头致意,在对面沙发坐下,姿態放鬆却挺拔。
    “郁雾来了。”魏德源转身,脸上迅速堆起笑容,那是多年官场歷练出的、毫无破绽的亲切。
    “刚从手术室下来?辛苦了。”
    “应该的。”方郁雾接过秘书端来的茶,“您找我有事?”
    魏德源坐回宽大的办公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扶手上已经有些磨损的真皮。
    “两件事,第一,下个月卫健委要来进行三级医院覆审,重点考察科研转化和疑难病诊疗能力。
    你是咱我医院的招牌,到时候的几个展示环节,得由你来牵头。”
    “明白,我会让科室准备好材料。”
    “第二……”魏德源顿了顿,笑容里添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我女儿魏熙,你还记得吧?今年博士毕业了。”
    方郁雾抬眼,笑了笑:“斯坦福医学院,我记得,很优秀。”
    “这孩子……唉心气高,非要回国发展。
    几家顶尖医院都给了offer,但她想来我们这儿。”
    魏德源身体前倾,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
    “郁雾,你是知道的,我虽然在这个位置上,但越是自家孩子,越要避嫌。
    直接安排到我手下或者轻鬆岗位,別人会说閒话,对她成长也不好。”
    方郁雾静静听著,茶水的热气在她眼前裊裊升起。
    “我想来想去,全院上下,真正能让她学到真本事、未来有发展的,只有你带的团队。”
    魏德源的目光锁定方郁雾,“让她跟著你,从住院医师做起,该考核考核,该歷练歷练。
    你带人的严格我是知道的,也正是我需要她经受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施工声隱隱传来。
    “魏熙学的是什么方向?”方郁雾问道。
    “肝胆外科,博士课题是做肝癌免疫微环境的,发了一篇《gut》,影响因子十七点几。”
    说起这些魏德源语气里的自豪难以掩饰,但隨即又补充道:
    “当然,跟你的成果比还差得远,但她有潜力,也肯吃苦。”
    方郁雾放下茶杯,瓷杯底与玻璃茶几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
    “好。”方郁雾答应了,就当是回报魏德源这些年的提携了。
    听到方郁雾答应了,魏德源似乎鬆了口气,笑容真切了些。
    “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该骂就骂,该罚就罚,不用看我的面子。”
    “您放心,我从不会因为谁的面子降低標准,那是对她的不负责,也是对病人的不负责。”方郁雾站起身。
    “院长,如果没別的事,我先回科里了,我下午还有两台手术。”
    “你去忙。”魏德源也站起来,送到门口时,忽然像是隨口提了一句。
    “对了,听说卫健委最近在討论院长任职年龄的弹性化问题……你消息灵通,有听到什么风声吗?”
    方郁雾在门口转身,眼神平静无波:“我最近精力都在项目和临床,费洛德教授那边催得紧,没太关注人事方面的消息。”
    “也是,也是。”魏德源点了点头,“你现在担子重,这些杂事不知道也好。”
    方郁雾一走,门就被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