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非的八月,正值乾季,炽烈的阳光撒在红土地上。
气温还是非常舒適的,就是乾季的风卷得红土飞尘有些烦,这么久了,方郁雾还是不习惯。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一直泡在实验室,很少去外面適应的原因。
看著离坦尚尼亚越来越远,方郁雾看著杨慕寧笑道,“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还是想拿我去换赎金,现在我可是身值八千万美金了呢!”
杨慕寧笑了笑,“放心,不卖你也不拿你去换赎金,带你去私奔。”
听到私奔二字,方郁雾没忍住笑喷了。
车子驶离边境区域,窗外的景色从荒凉、戒备逐渐变得富有生机。
数小时的车程后,湿润的、带著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印度洋豁然出现在眼前。
三兰港,坦尚尼亚的前首都,最大的城市,此刻正沐浴在温暖而明亮的阳光下。
杨慕寧带著方郁雾入住了海边一家不算奢华但乾净整洁的旅馆。
放下行李,方郁雾几乎是被杨慕寧拉著跑到沙滩上的。
赤脚踩在细软的白沙上,看著潮水一次次涌来,退去,留下泡沫和贝壳,方郁雾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离开了硝烟、疾病、无止境的工作和分离的焦虑,此刻只有眼前这片无垠的蓝,和身边紧握著她的手的人。
“这好像做梦一样。”方郁雾轻声说著。
杨慕寧没有说话,只是將方郁雾的手握得更紧。
方郁雾看向杨慕寧,眼里像是有星星一样,“这是来海边度假了?”
杨慕寧点了点头,“对,当初说好要带你去追鯨的,后面一直忙,不是你忙就是我忙,没有机会,现在终於来兑现这个承诺了。”
听到这话方郁雾直接就顿住了,踩浪花的脚也停了下来。
“什么?”
杨慕寧有些疑惑,“怎么了,不喜欢吗?”
方郁雾连忙摇头,“没有。”
不知道想到什么,方郁雾弯起嘴角,“就是想到某个人上次的『追鯨』壮举,有点忐忑。”
旧事重提的调侃让杨慕寧无奈地摇头笑了。
那是十多年前了,他们还没有那么亲密,友情以上,恋人未满。
但是两人的朋友都说他们两个当时的感情都已经比小情侣还要黏糊了。
杨慕寧趁著假期,带著方郁雾跑到东非,信誓旦旦要带她看座头鯨。
结果,杨慕寧租的船又小又破,船长也是个半吊子,在海上转悠了半天,鯨鱼的影子没看到。
反倒是一群好奇心旺盛的鯊鱼围著他们的小船打转,把当时的方郁雾嚇得脸色发白,死死抓著他的胳膊。
最后,他们是在一片鯊鱼鰭的“护送”下,狼狈地逃回了岸边。
这件事,后来成了方郁雾打趣杨慕寧的经典素材。
“这次不会了。”杨慕寧语气篤定,带著一丝洗刷“前耻”的决心。
“我提前半年就托人订好了三兰港最有经验的观鯨船队,命令已批,我们有四十八小时。”
杨慕寧拿出旅行许可文件。
这一次不再是当初莽撞的冒险,而是经过上级批准,对圆满完成维和任务军官的一点人性化体恤。
他们换上便装,像一对普通的旅人,乘车离开戒备森严的边境,驶向那片记忆与承诺中的蔚蓝。
累斯萨拉姆的湿润的海风驱散了內陆的燥热。
回到临时的住处后,方郁雾站在阳台上,望著无垠的印度洋,思绪却飘回了四年前。
说实话,当初感染“血瘟”的时候,感受到生命正在一点点从体內流失,恐惧和绝望肯定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甘。
而杨慕寧的到来也確实將她从恐惧和绝望里拉了出来,只剩那浓浓的不甘。
被命运玩弄掌控的不甘,那股不甘也让她撑了过来。
“想什么呢?”杨慕寧的声音將方郁雾从回忆拉回现实。
杨慕寧从身后轻轻拥住方郁雾,顺著她的目光望向那片海。
“在想……某些人立的flag,今天终於要兑现了。”
方郁雾侧过头,笑意盈盈,眼中却有水光闪动。
杨慕寧明白她所指,收紧了手臂,將吻印在她的发顶。
“这一次,只会有鯨鱼。”
没有鯊鱼,也没有恐惧。
说完之后杨慕寧就顿住了,愣了一下,这个好像也不是他能够保证的。
因为鯊鱼和鯨鱼在这个时候是有可能同时存在的,他能確保有鯨鱼,但不能確保没有鯊鱼。
杨慕寧一愣住方郁雾就发现了,这么多年的默契自然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笑了笑
“放心吧,我不怕鯊鱼,只要不下海我就不怕。”
第二天凌晨四点,两人戴上装备便登上了专业的观鯨船。
船长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桑给巴尔老水手,古铜色的皮肤上刻满了风浪的痕跡。
船比当年那艘小破船大了不知多少,稳稳地驶向晨曦微露的海洋。
海风凛冽,杨慕寧用准备好的厚毯子將方郁雾裹紧,搂在怀里。
他们並肩站在船头,看著天际由深蓝渐变为緋红、金橙,最终,一轮红日磅礴跃出海面,將万顷碧波染成流动的金色绸缎。
八月,正是座头鯨从南极北上至东非沿海繁殖和哺育幼崽的季节,三兰港附近的海域是绝佳的观鯨点。
船长的对讲机里传来其他船只发现鯨群的消息。
老水手嫻熟地调整方向,发动机的声音也低沉下去,以免惊扰这些海洋巨兽。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搜寻。
只有方郁雾,里面掏出了手机,打起了视频。
寧以南在这个时候接到方郁雾的视频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的。
“囡囡,怎么了?”
看到方郁雾的背景不对寧以南还有些懵的,“囡囡,你们这是在哪里啊!”
“妈,我们在海上,上次昭昭和岁岁说想看这边的鯨鱼的,给他们捞起来,等下有鯨鱼。”
昭昭最喜欢这些东西了,能看到鯨鱼的话肯定很高兴。
听到这话寧以南也开了兴趣,没想到这两人跑去追鯨了。
也没有扫兴,立马就去叫昭昭和岁岁了。
而此时的昭昭和岁岁呢?正在午睡,就这样被奶奶听无良母亲的话薅起来了。
没睡醒、还是中午没睡醒被薅起来,昭昭和岁岁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但看到手机对面的爸爸妈妈,两人立马就来精神了。
昭昭疑惑的揉了揉眼睛,“爸爸妈妈,你们这是在哪里啊!”
方郁雾调转摄像头,“宝贝,看,大海,等下有鯨鱼噢!”
听到大海和鯨鱼,昭昭也不揉眼睛了,立马瞪大眼睛看著视频里。
“哪里呢?哪里呢?妈妈,鯨鱼在哪里?”
岁岁也站了起来,来到视频旁边,瞪大眼睛找著。
“等下就来了,叔叔正在开船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