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费洛德,也没有收到杨慕寧的信息,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做什么去了,但肯定是和疫苗有关的。
说了让费洛德別和杨慕寧说她已经感染了,但以费洛德的性格是不可能瞒著的。
杨慕寧现在肯定不比她轻鬆,肯定是和费洛德在想办法。
而事实也確实是如此。
杨慕寧小队带著搜寻到的物品,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医院临时设立的前沿实验室。
费洛德教授和他的团队,连同中国方面紧急增派的生物专家,立刻投入了爭分夺秒的数据修復和分析工作。
找到的数据虽然残缺,但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病毒蛋白质结构和可能的攻击靶点信息。
这大大缩短了研发路径。
然而,就在费洛德教授团队夜以继日工作的这两天里,方郁雾的情况持续恶化,进入了病危状態。
高烧引发譫妄,呼吸困难加剧,需要高流量吸氧才能维持血氧饱和度,肺部影像学显示炎症浸润快速扩大,並且出现了更明显的出血倾向。
监护仪的每一次报警声,都敲打在所有人的心上。
现在方郁雾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很少有清醒的时刻了。
脑子里的画面光怪陆离的,大部分都是刚穿来那十年和在北京那几年的记忆在脑子里慢慢播放。
杨慕寧站在隔离区外,通过內部监控看著方郁雾痛苦挣扎的样子,双眼布满血丝,拳头握得指节发白。
他什么也做不了,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方郁雾生命体徵最微弱、医疗团队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刻,实验室里传来了费洛德教授嘶哑却兴奋的呼喊。
“成功了!初步疫苗製剂出来了!快!准备进行紧急临床试验性治疗!”
没有人犹豫,这是唯一的机会。
第一批製成的疫苗製剂被迅速送入隔离病房,在严格的医疗监督下,注入方郁雾的体內。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是所有人一生中最漫长的等待。
杨慕寧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费洛德教授在实验室和病房之间来回奔波,监控著各项数据。
终於,在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方郁雾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呼吸逐渐趋於平稳,血氧饱和度稳步回升。
她熬过来了!
当费洛德走出隔离病房,对杨慕寧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时,杨慕寧一直紧绷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脱力。
希望的曙光终於穿透了死亡的阴霾。
疫苗的诞生,不仅意味著方郁雾得救了,也意味著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看到了被控制的可能。
方郁雾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整整一周后,终於脱离了生命危险。
疫苗在她体內起了作用,疯狂复製和破坏的病毒被逐渐抑制、清除。
然而,这场与死神的搏斗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她的身体变得异常虚弱。
费洛德亲自负责方郁雾的康復治疗,將她安置在医院最安静、设施最完善的病房里休养。
“方,你的身体需要时间。”
费洛德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学生如今苍白消瘦的脸庞,语气中充满了怜惜与后怕。
师徒两人在非洲跑了这么多年,方郁雾永远都是活蹦乱跳的。
在学业上,他是方郁雾的导师,但在生活上和逃命、保命上,都是方郁雾带著他的,方郁雾何曾有过这样的模样。
而且方郁雾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完全是因为自己的邀请,所以费洛德看著方郁雾这样,心中只有无限的怜惜。
“免疫系统经歷了一场大战,现在是一片废墟,需要重建,你必须放下一切,专心调养。”
方郁雾虽然心系医疗队的工作和外面的疫情,但也深知自己目前的状態什么也做不了。
高烧和病毒对身体的摧残是实实在在的,她常常说几句话就会感到疲惫,走几步路就需要停下喘息。
她不得不接受现实,暂时卸下领队的重任,完全交由赵秉忠负责,放下实验室的事情,毕竟她还是很惜命的。
遵从医嘱,在家属区的一间安静屋子里开始了漫长的休养。
医疗队的成员们得知方主任挺过来了,几乎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在非洲这片陌生而危机四伏的土地上,方郁雾不仅仅是他们的领队,更是他们的主心骨和守护神。
方郁雾精湛的医术、临危不乱的决策以及对每个队员的关切,都让她成为了团队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当方郁雾病危的消息传来时,整个医疗队都笼罩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慌之中。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死亡距离他们如此之近,这片土地上的危险远超他们最初的想像。
不仅仅是战火和贫穷,还有这些看不见、摸不著,却能迅速夺人性命的致命病原体。
如今,看到方郁雾一天天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徵趋於稳定,笑容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重要的是,针对“血瘟”病毒的疫苗在费洛德教授团队的不懈努力下成功问世,这无疑给所有身处疫区的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终於看到了一束確切的曙光,紧绷的神经终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些。
可惜这群“天真无邪”的白衣天使们根本不知道疫苗的问世可是一把双刃剑,这里可不是和平、世界治安最好的中国。
在中国,什么疫苗问世,迎来的只有欢呼,最多迎来商战,但在这种地方,疫苗和病毒放在一起就是战爭,是天然的武器。
自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方郁雾对待家人的態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往,为了不让远方的亲人担心,当然,刚开始时是和这些家人不太熟悉。
所以她都是选择性地报喜不报忧,或者在真正遇到危险、身心俱疲时,会下意识地延迟接听视频电话,等自己调整好状態再回拨。
问到原因就是在实验室,不能带手机,没接听到。
但现在,只要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现著家人的电话,无论她正在做什么,身体是否依旧乏力,她都会立刻接起。
听著电话那头昭昭奶声奶气地讲述幼儿园的趣事,岁岁努力展示新学的汉字。
寧以南和杨纪棠关切地询问饮食起居,方衔泵和郁听禾絮叨著家里的琐碎,以及方郁竹的吐槽……
这些曾经或许会觉得平常甚至有些囉嗦的声音,如今在她听来,只觉得珍贵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