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伤势不轻，熬了一个上午还是坚持不住，乖乖去医院治疗。
    下午的餐馆，只剩钟衍在后厨忙碌。
    等到下午四点半，他把一切后厨活计都干完。
    待钟衍把滷好的两大筐肉搬出来，耳边忽然听见老板中气十足的声音。
    “好好好，这下街坊都有口福了，我也能赚个盆满钵满。”
    他回头望去，瞧见李老板精神奕奕地站在身后。
    “老板，你的伤好了？”钟衍有些疑惑。
    上午还血淋淋的老东西，这会突然精气神都恢復完好，连骨折的手都恢復如初。
    不免让让他想起一个成语，迴光返照。
    “没事了，上午燕警官跟我说，天南医院这些天来了个妙手回春的飞刀医生，他对跌打损伤特別在行，据说还是精英级外科医生。”
    李老板一边显摆自己的身体，而后又心疼得倒抽冷气，“这位大夫医术超群，当时治当时好，就是诊费有点贵。”
    “我把大半年的收益，全砸进去填医药费的窟窿了。下次再遇见这种事，只能看普外了。精英级的外科医生，实在消费不起。”
    伤筋动骨的患者，哪有一天就能治好的？
    这不像是医术，反倒更类似巫术，或者说魔法也行。
    联想到学新闻传播的前辈，能把百年老店说垮、让李老板家族传承的厨艺蒙尘——如果传播学在异界能变假为真、积毁销骨。
    那医学生的妙手回春白骨生肉，似乎也合情合理。
    两人忙碌大半天，总算把燕警官订的滷菜做好，赶在晚餐时间送进警察局的饭堂。
    早些年，警察局有个觉醒天赋了的大厨，负责局里两三百人的伙食。
    可惜半年前，大厨挣够开店的钱，跑去大城市创业。
    留下警局食堂这个烂摊子，再没有人接手——没有厨艺天赋的人，做啥都难吃，没必要聘请。
    能觉醒厨艺天赋的人，在哪不挣钱？
    何必在警局食堂掌勺？
    事情多，还不挣钱。
    因为没有大厨，偌大的警局这几个月，一直在李老板的餐馆订晚餐。
    晚餐吃食堂的人少，李老板的饭馆勉强能招待。
    若是让他製作两三百人的午餐，他恐怕只能婉拒。
    “好香啊，”早早等在食堂的女警，深深吸了一口气，“老李的手艺见长，四十多岁又觉醒天赋，可喜可贺啊。”
    “有点东凰市风华楼的样子。”另一个男警官笑道，“上回出差东凰市，我路过风华楼，嗅到的滷肉香气，跟这盆菜一模一样。”
    “来尝尝味道，看看小钟的手艺，能有几分风华楼的影子。”老李热情招呼著，给两人盛饭。
    “这可就为难我了，”男警官笑道，“风华楼的菜，我哪里吃得起？一盒滷肉两百多，要是局里给报销，那还差不多。”
    女警拍了他一下，“行了，赶紧吃吧，晚上还要加班。”
    端起各自的滷肉饭，两人说说笑笑找个位置坐下。
    才吃一口，两人同时瞪大眼睛。
    嘴里的滷肉，滋味鲜香软烂肥而不腻，让人恨不得连舌头都吞下去，口感简直前所未有的绝妙。
    “好吃，如果以后晚餐都有这个標准，我愿意天天加班。”女警官眯起眼睛感嘆。
    “別做梦了，我听燕副说了，这是小钟觉醒后做的第一餐，天赋还不稳定就有这种水准。”男警官埋头乾饭，“等他天赋稳定后，肯定会被大集团挖去的。天南市的猎头，鼻子比狗还灵。”
    “啊，这不是吃一餐少一餐？怎么有点本事的人，都喜欢往大城市跑？”
    “就算人家不走，愿意留在天南市。以这份滷肉的口味而言，当盒饭卖十五一份，会引来厨师协会的抗议。”
    男警官嘆息道：“我估计厨师协会给出的指导价，至少是三十五以上。三十五一份的餐补，局里可出不起。”
    两人低声交谈著，语气里有难言的遗憾。
    隨著就餐人员越来越多，滷菜的香气瀰漫在餐厅內。
    香气飘出餐厅，让一位年轻的西装男子突然停住脚步。
    “赵队长，你怎么了？”跟隨在身边的中年男子，疑惑道，“是有哪里不对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感慨而已。谢局，我没想到你们的食堂里还藏著一位大厨。”西装男子神色淡然，长长吁了口气，“饭菜香味，可比风华楼的诱人多了。”
    “赵队长难得来一次天南市，我们当然得请人来露一手，顺便让局里其他同事沾光尝鲜嘛。”谢局笑著摆手道，“请吧。”
    几人步入饭堂，隨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將目光转向打饭窗口。
    见领导入场，老李赶紧把打菜勺交给钟衍，自己端著早早准备好的菜餚，给他们上菜。
    拿著菜勺，钟衍忽然感觉不自在。
    循著让他不舒服的方向望去，正巧与餐桌前围坐的年轻人视线相对。
    年轻人目光灼灼盯著他，慢慢露出淡漠而礼貌地微笑。
    同样是年轻人，这位出场有谢局作陪，眾星捧月。
    自己出场却只能围著菜墩红案，还要被老板敲骨吸髓。
    人比人，气死人啊。
    当年就不该听教授的话，半道改换专业学公关。
    如果还是原来的专业，自己应该是某化工企业的座上宾——呃，若是没换专业的话，被英杰祭坛召唤过来的人，或许不是他。
    天南市没准只有召来文科生的命！
    “赵队，你看了这两个月的卷宗，有没有啥发现？”
    酒过三巡，燕警官终於忍不住发问。
    “一些很有趣，”赵队长放下筷子缓缓道，“从专业类型来看，这次天南市招来的十人，有学市场营销的，有学文学的，有法律专业和传播学的，甚至还有学鸟语的。”
    “其中有跨门类专业，却没有重合的，几乎涵盖了全部的文科专业。”
    “几乎涵盖？”燕警官疑惑，“难道我们的调查，还有遗漏？”
    “如果我所料不差，漏网之鱼应该是学管理的。”赵队长平静道，“这也是卷宗里唯一未曾出现的文科专业。恰好管理学的范畴內，有课程专门讲解如何感知、分析、应对处理各种危机。”
    “我估计那名漏网之鱼，早在被召唤时，已通过自身专业感知到冥冥中的危机，因此能够从容避开你们的每一次追缉。”
    “能预先感知危机？”燕警官瞪大眼睛，“管理学这么神奇？上回我去东凰城瞧见一个神婆，几十个信眾求她指点迷津。道上传言她算卦极其灵验，那位该不会祖上就是学管理的吧？”
    “的確如此，但她那是血脉传承的文科知识，已经失去了污染世界的能力，倒也不用过分警惕。”
    赵队长微笑点头，“所以我建议你们严格审查黑市和各种地下教派，对那些最近突然冒出来装神弄鬼、危言耸听搞预言预测的，一个都別放过。”
    几人恍然大悟，连声夸讚赵队长独具慧眼，注意到了大伙一直疏忽的细节。
    远处收摊的钟衍低头不语。
    圣域警察在公开场合谈论案件內容，半点不怕泄密。
    该说他们不专业呢？
    还是说，当线人都需要觉醒天赋的圣域帝国，已经没有普通告密者生存的空间。
    警察完全不用在意泄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