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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新的身份
    伴隨著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陈瀚泽挣扎著睁开了眼。
    模糊的视野中,三团人形轮廓的暗红色火焰在空气中扭曲燃烧,如同恶鬼的残影般摇曳著,却在他眨眼的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左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与大腿传来的钝痛交织袭来,这突如其来的感官衝击几乎让他的大脑陷入停滯。
    【锚点激活成功】
    【锚点潜在人格倾向变动】
    几行冰冷的文字在他视野中一闪而逝,但他此刻根本无暇细究。
    记忆如洪水般冲刷著他的意识,破碎的画面和陌生的情绪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强忍著剧烈的不適,在这些支离破碎的片段中艰难地拼凑著真相。
    画面最终定格在半小时前。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王佑辰,在云海第三中学旁的一条僻静小巷中遭遇了三名混混的霸凌与殴打。在极致的屈辱与绝望的压迫之中,他的力量最终得以觉醒。
    暗红色的烈焰自虚无中迸发,如同拥有生命般缠上施暴者,瞬息之间便將那三人吞噬、焚尽,直至彻底化为虚无。
    而陈瀚泽睁眼所见的,便是这超凡力量宣泄后留下的余暉。
    此刻他背靠冰冷的墙壁,面色潮红,全身难以抑制地颤抖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情绪在他胸腔內疯狂激盪。
    那是初次夺取他人性命的战慄与恐惧,是正义得以粗暴执行的卑劣快意,是肆意掌控生死的亢奋扭曲。
    这陌生而强烈的欢愉几乎令他呻吟出声,甚至连身体上的伤痛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能通过这样一种方式,真切地体验到那些他始终缺失的、炽热而鲜活的情绪。
    “居然真的有这样的事……”
    “不,有必要进行最后的验证……”
    陈瀚泽缓缓站起身,伸出颤抖的右手在裤兜里摸索著掏出手机,用指纹解锁,怀著复杂的心情输入號码,將手机贴在耳侧。
    “您好,这里是安康大药房,请问……”
    话音未落,陈瀚泽已经掛断了电话。
    他的左手攥拳用力握紧,喃喃自语道:“是真的……这里是现实世界。”
    陈瀚泽清楚地记得《异常事故应对指南》第七章的核心论述:普通人在面对低级异行罪犯时,最有效的反击方式是趁其不备进行偷袭以求一击毙命。
    这一结论基於一个基础认知——“超凡者的能力无法作用於认知之外的事物”。
    也就是说,即便眼前的一切是某个超凡者构建的幻境,也不可能復现出他自身不知道的细节——譬如那家陈瀚泽只去过一次,却因號码数字组合有趣而无意间记下的药房电话。
    陈瀚泽深吸一口气,迅速环顾四周。
    时近傍晚,夕阳將天空染成一片朦朧的橘红,稀薄的云层如同被点燃的余烬,黯淡地漂浮在天际。渐沉的日头拉长了建筑的阴影,整条小巷迅速沉入一种冷清的暮色之中。
    眼前这条巷子偏僻而闭塞,两侧斑驳的高墙隔绝了大部分外来视线,远处只有城市模糊不清的车流声如同潮汐般隱隱传来。
    没有目击者,也没有监控探头。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三个混混消失的地方,水泥地面乾净得异常,光滑如初,找不到任何灼烧或挣扎的痕跡。
    先前那暗红色的烈焰,无疑就是王佑辰在极致压迫下觉醒的超凡能力。
    可以確定的是,那绝非寻常意义上的火焰。寻常之火依赖高温与氧化反应摧毁物质,必然会留下灰烬与灼痕。而那种力量,更像是在瞬息之间、在不引发剧烈能量释放的前提下,將目標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
    再三確认现场无需任何善后处理后,陈瀚泽强忍身上的痛楚,在脑海中翻检著身体原主人的记忆,辨明方向一瘸一拐地朝著校门的方向走去。
    天色渐暗,校门口三三两两的学生正往外走,大多是刚结束补习的高三生,脸上掛著疲惫。门卫室里的保安低头玩著手机,偶尔抬眼瞥一下进出的学生。
    陈瀚泽低著头,贴著墙根悄然闪进校园。
    王佑辰的书包和钥匙还落在教室里,他要先回去拿东西。
    他一边辨认著记忆中的路线,一边在心中思索。
    “这样看来……那本书確实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和我產生了联繫,异常管控局在搜寻无果后也必然会將调查重心放在我身上……”
    “到那时候……我的身份就不是事故倖存者,而是异常本身了。”
    姐姐陈俏冰那冰冷而复杂的目光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我不能坐以待毙。”
    教学楼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尽头处应急灯散发著淡绿色的微光。陈瀚泽贴著墙壁快速穿行,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迴响。
    “这份让我操控他人的力量应该並非源自於那本书。”
    “执行人……涅墨西斯协议……”
    “执行人毫无疑问指的是我,但那份协议是想要让我执行什么任务呢?”
    “信息不足根本无法推断……不过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先利用这份力量想办法把自己从收容室里捞出来……”
    思索间,陈瀚泽已经顺著原主记忆的指引抵达了高二三班教室。
    此时暮色已经完全吞没了整座教学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传来值班保安的脚步声。教室的门虚掩著,里面一片漆黑,桌椅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寂寥。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按下开关。
    灯光骤然亮起,驱散了教室的黑暗,却也照亮了坐在前排靠窗位置的身影——那是一个扎著双马尾的女孩,此刻正慌忙抬起头,露出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脸颊上还掛著未擦乾的泪痕。
    女孩显然没料到这个时间还会有人返回教室,一时间怔在了座位上,两人隔著大半个教室,在突如其来的光亮中无声地对视著。
    “王佑辰……”女孩下意识侧过头,飞快抹了下脸颊,仔细打量著他狼狈的样子,声音很轻:“你……他们又欺负你了?”
    灭口……
    如果事情败露,她会是最重要的人证……
    残酷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骤然窜过陈瀚泽的脑海,但很快又被他拋诸脑后。
    这样做和直接放弃这个“锚点”没有任何区別。
    眼前的女孩名叫安欣,是同班为数不多向王佑辰释放善意的人。
    这个年纪的少年,性格即便再內敛孤僻,也会对这样温柔美好的存在暗生好感。
    陈瀚泽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渍,淡然开口:“没有,摔了一跤。“
    安欣对这个答案似乎並不意外,只是静静看了他几秒,才又开口:“这个时间医务室已经关门了……你自己能回家吗?”
    她很聪明,如果事后被人盘问,有办法让她自愿保密吗……
    很难。但必须尝试一下……
    “能。”
    陈瀚泽低声应著,快步走向自己的座位,教室里只剩下书包被拉开的细微声响。
    王佑辰的记忆告诉他,这个男孩平日里几乎不会主动与人交谈,尤其是异性。他像一只习惯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刺蝟,沉默是他唯一的鎧甲。
    他拉上拉链,將书包甩到背上,却並没有立刻离开,目光越过一排排空荡荡的桌椅,落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半晌,他才用一种乾涩而迟疑的语调开口:“你……怎么了?”
    那声音很轻,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
    安欣的肩膀微微一颤,把头埋得更深了,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没什么。”
    陈瀚泽没有追问,也没有挪动脚步。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著,昏黄的灯光將他清瘦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女孩旁边的地面上,无声地笼罩著她。
    有时候,无言的陪伴远比笨拙的安慰更有力量。
    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教室里断断续续地响起,过了很久,安欣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蓄满了泪水,在灯光下闪烁著破碎的光。
    “今天下午……学校公布了三天前大学城那起事故的……失踪人员名单。”
    她哽咽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我哥哥……在上面。”
    陈瀚泽的瞳孔骤然收缩,一张与安欣有著几分相似的面庞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哥哥……安学长……
    他几乎立刻就將眼前这个哭泣的女孩与三天前在楼道里那个融化的身影联繫到了一起。
    原来是他……
    陈瀚泽缓步走到安欣的课桌旁,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遮住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
    他在自己身上摸索了片刻,从校服的內侧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用透明糖纸包著的廉价水果硬糖,轻轻放在了女孩面前的物理课本上。
    糖果与书本接触,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安欣噙著泪,不解地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低著头的沉默少年,又看向那颗在灯光下泛著微光的糖。
    “我妈以前总说……”陈瀚泽的声音依旧很轻,他刻意模仿著王佑辰那带著一丝窘迫的语气,目光也顺势垂下,落在地面的一道裂缝上,“难过的时候,吃颗糖或许会好一点。”
    这句台词並非凭空捏造,它源自王佑辰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片段,是他那位常年劳碌的母亲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
    安欣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泪水终於再次决堤,无声地滑落。
    “谢谢……”
    陈瀚泽没有再去看她,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室后门,在拉开门后,才又回头轻声说了一句:
    “早点回家。”
    说罢,他便消失在走廊深沉的黑暗里。
    直到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陈瀚泽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但愿王佑辰过去给人的印象不要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