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 作者:佚名
第九十八章 家事亦国事
当宴席过半,气氛在刻意的营造下显得愈发融洽。太上皇似乎还比往日多饮了几杯,苍老的面容上泛起些许红晕,话也较先前多了些,完全看不出他是一个有腿疾的人。他的目光再次落向贾瑛,这次带著更明显的的打量。
“贾瑛,”太上皇的声音带著酒后的微醺,更添几分难以捉摸,“朕曾听元春提起,你如今在御前当差,颇得皇帝信重,前程是好的。只是……男子汉大丈夫,成家立业,你如今业已初立,这家嘛不知道由谁来打理。”
他顿了顿,殿內许多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永昌公主正捏著一颗蜜饯,动作不由得滯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心想父皇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贾璉则没想到元春居然和太上皇的关係如此之近。心想难道天要兴我贾家?元春与宝玉先后得皇帝父子宠信?
皇帝更是一愣,他正在思考:元春到底是谁?他如何想不起来了?
贾瑛的思绪一动,这让他想到今早袭人对他说的那番话,心中一沉,便立刻回道:“回太上皇,臣蒙圣上恩典,授以职衔,愧不敢当『业立』二字。至於成家……臣不敢隱瞒,家中祖母与父母怜惜,去岁已为臣纳了三房良妾,如今內宅之事,暂由她们打理,尚算安稳。”
此言一出,竟然让座中不少人生出几分佩服之心。勛贵子弟未娶正妻先纳妾者虽不鲜见,但在这等场合,被太上皇问及时如此乾脆地承认,还是需要几分胆量。
太上皇闻言,脸上那抹似是而非的笑意更深了,他深深看了贾瑛一眼,並未追问是哪家的姑娘,也未评价此举是否妥当,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举杯啜饮,不再言语。
永昌公主则垂下眼帘,试图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竟已有妾室了?还是三房?
她才不在意这个!只是……只是觉得这人未免也太……太不知收敛了些!
奸字怎么写?一个女加一个干,他未来肯定是个奸臣!
没有人知道她私下的苦恼,也没有人知道太上皇到底在想著什么,哪怕是皇帝本人也很难看出。
宴席还在继续,觥筹交错和这番其乐融融的景象並没有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打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时辰,这齣草草而开的“家宴”终於结束。
眾子弟在恭送太上皇、老太妃及永昌公主起驾后,也纷纷告退。就在贾瑛打算带著贾琮等人退出麟德殿时,一名內侍却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边,他低声道:“贾都尉,圣驾请您留步,说是要事往偏殿一敘。”
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贾瑛定了定神,和贾璉交换了个眼神后就跟著內侍来到麟德殿旁一间陈设清雅的书房,这里倒是没有甘露堂那般长著许多看起来让人觉得压抑无比的庭柱。
皇帝李潍已卸下外袍,正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听得贾瑛的脚步声先响起后停下,他方转过身,脸上带著一种与宴席上不同的、更显隨和的笑意。
“圣驾……”
“不必多礼了。”皇帝摆了摆手,阻止了贾瑛行礼,语气轻鬆,“今日宴上,太上皇多喝了几杯,话多了些,你没被嚇著吧?”
“臣不敢。太上皇慈爱垂询,是臣的荣幸。”
皇帝走到书案后坐下,示意贾瑛也坐,隨后状似隨意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说起来,你年纪虽轻,如今也是有了官身的人。这內宅之事,可还安稳?朕听闻你已有子嗣之喜?”
贾瑛心头一凛,暗想皇帝如何知道的,他思来想去,只觉得可能是贾政在什么时候泄了口,虽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他总觉得不甚舒服。
他面上不动声色:“劳圣驾掛心,內宅尚算安稳。贾瑛確是……確有一位妾室近日诊出喜脉,托圣驾洪福。”
“嗯,”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欣慰的笑容,“这是喜事啊!你年轻有为,如今又即將为人父,当真是双喜临门。既有了子嗣,这生母的身份,总不好太过委屈……依朕看,不若就此將她扶正,朕回头便下旨,给她个誥命,也算全了你们的情分,如何?”
这话如同惊雷,在贾瑛耳边炸响。將侧室扶正?赐誥命?皇帝这看似施恩的话语背后,藏著何等深意?难道是在试探他是否宠妾灭妻,罔顾礼法?还是想用一个出身微贱的正妻,彻底绝了他与某些高门联姻的可能,將他牢牢绑在“孤臣”的位置上?
贾瑛立刻起身,躬身道:“圣驾厚爱,臣感激涕零!只是此妾出身微贱,能得良妾之位已是邀天之倖,岂敢妄想正室之位?此非臣所能受,亦恐有违礼制,惹人非议。圣驾说笑了。”
皇帝看著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贾瑛,你在骗朕。”
“圣驾何出此言?”贾瑛微微皱眉。
“依我看来,你对你那几个妾室情分应该很深才是,不然也不会这等年纪就有了身孕。”
李潍的思路很清晰,他认为贾家家风严格,贾政又是个清流中的清流,就算同意让他纳妾,也定然会严格涉及他与妾室的圆房之事。
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他在成为储君之前就有过几位侧妃,可接踵而至的却是更加严厉的礼法教育,无数位老师都以桀紂之事劝他不要为美色迷惑,哪怕是太上皇也是如此,或者说更是如此。
他从来都不是父亲的儿子,而是王朝的储君。
也许是这一点,会让他和贾瑛共情。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做出贾瑛对这个妾室很宠爱的判断。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好色。
甚至说很有可能是因为他好色。
而贾瑛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声音艰涩道:“圣驾明察。臣……確与她们有自幼相伴的情分。父母之命,祖母之爱,臣不敢辞。然正妻之位,关乎宗族体统,臣纵有私心,亦知轻重,绝不敢行此悖礼之事,若执意行之,只会害了她们。望圣驾明鑑。”
皇帝的目光变得深沉了些许。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朕……並非全然说笑。”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贾瑛,你如今已非寻常勛贵子弟。你身负皇命,协理京营要务,將来前程不可限量。这內宅之事,看似小节,却也关乎你的名声、你的前程。一个贤惠的妻子,能为你打理中馈,安定內外。”
他顿了顿,观察著贾瑛的神色,继续道:“你既暂无扶正妾室之意,那这正妻之位,便不宜空悬过久。你若……心中已有人选,无论是哪家的淑女,只要门第相当,品性端方,朕可为你赐婚。”
最后一句,他刻意放缓了语速,带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此事,朕会与贾工部说的。”
很显然,皇帝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臣……谢圣驾关怀。”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容:“好了,天色不早,你且回府吧。今日之言,你好好思量。”
“臣,告退。”
贾瑛躬身退出书房,直到走出麟德殿,夜风拂面,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稍稍散去。
抬头望去,却见夜空如墨,繁星点点,不过都照不亮他此刻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