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陈皓猛地发出一声低吼,不再是平时那理智克制的模样,状若疯虎!他一把抢过身旁吕布手中的短刀,在杨茂那骤然变得无比惊恐、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在吕布略显诧异的注视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將短刀捅进了杨茂的胸口!
“噗——!”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陈皓的衣襟和手臂。
“杨公子,我们確实是螻蚁,但你这贵人怎么跟我们这些螻蚁一样,也会流血呢?”满脸是血的陈皓咧嘴笑问道。
杨茂瞪大了眼睛,张著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嗬嗬的怪响,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脸上凝固著极致的恐惧和不解。
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这看似可以商量的“陈先生”,会突然为了他眼中如同螻蚁般的流民,做出如此“不智”之举。
陈皓喘著粗气,拔出短刀,任由杨茂的尸体倒地。
他看著手上的鲜血,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宣泄后的虚脱,以及一种打破某种无形枷锁,从此天地宽的畅快。
他抬起头,看向有些愕然的吕布。
“我好像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在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里,我们好像从来就不是人!是螻蚁,是工具,是可以用收买的狗!”陈皓擦了擦脸上粘上的血。
吕布看著仿佛脱胎换骨般的陈皓,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带著欣赏的弧度。他重重拍了拍陈皓的肩头:“杀得好!这般聒噪的废物,某早就听得心烦!”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务实:“那些一同抓回来的杨家部曲,又当如何处置?某提醒你,这些人世代依附杨氏,骨血里都浸透了杨家的恩威,绝无为我所用的可能。”
“那就都杀了吧。”陈皓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吕布挑眉,带著几分戏謔:“哦?不再心慈手软了?”
“若只我孑然一身,放他们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陈皓的目光扫过山谷中忙碌的身影,声音低沉却坚定,“但如今,我得为这谷中三十七条人命负责。”
说完,他转向吕布,脸上露出一丝带著歉意的苦笑:“抱歉,恩公,我原以为,若能窥得天下大势,便能为你我谋一个锦绣前程,却没想到,终究还是被这狗日的世道,一步步推到了如今这般境地。”
“无妨!”吕布大手一挥,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燃起灼灼光芒,“能在这乱世轰轰烈烈干他一场,也算是不负某这身自幼习得的武艺和兵略!”
他用力拍了拍陈皓的肩膀,拍得陈皓一个趔趄,朗声道:“还有,往后別再叫某恩公了,若看得起某,便唤某一声大哥!”
陈皓闻言,看向了吕布,而吕布只是朝他挑了挑眉,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陈皓被他这毫不掩饰的豪情感染,也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寂静的山谷中迴荡。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目光沉静地望向吕布,郑重地唤了一声:
“大哥。”
“二弟!”
吕布声如洪钟,蒲扇般的大手再次重重拍在陈皓肩头,力道之大,让陈皓身形一晃,却並未躲闪。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繁文縟节,在这崤山深处的篝火旁,从并州一路走来的二人,仅凭一言为定,便结下了生死与共的兄弟之谊。
“二弟,既已如此,接下来咱们该如何行事?”吕布收回手,神色转为严肃,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征伐的渴望。
陈皓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气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哥,乱世將至,如同洪水滔天,要想不被吞噬,唯有手握强兵,自立自强!”
他指向脚下这片土地:“我们便以此谷为根基,吸纳四方活不下去的流民,將他们编练成军!唯有掌握一支完全听命於你我、如臂使指的力量,方能在接下来的滔天巨浪中,爭得一线生机,甚至……搏一个朗朗乾坤!”
“编练军队?”吕布眼中精光一闪,隨即微微皱眉,“这可不是易事,粮餉、军械、操练,所费甚巨,从何而来?”
陈皓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目光仿佛穿透夜色,望向了山外那些灯火辉煌的庄园:“这崤山周边,乃至整个河洛之地,钟鸣鼎食、粮仓充溢的高门大户还少吗?他们囤积居奇,坐视百姓饿殍遍野,既然他们不给人活路……”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那我们,就去抢!他们不让百姓活,我们便夺了他们的粮,用他们的骨血,铸就我们求活的刀剑!”
吕布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说得好!既然要干,便要有个响亮的旗號!二弟,你说咱们打什么旗號才好?”
陈皓沉默了片刻,缓缓抬头,一字一句道:“大哥,我们不求王侯霸业,只为挣扎求存,这旗號,便叫『乞活』吧,向这苍天,向这乱世,为我们自己,也为身后万千活不下去的黎民,乞一条生路,杀一条血路!”
“乞活……乞活军?”吕布低声咀嚼著这两个字,只觉得一股混著悲愴与决绝的力量从心底涌起,他重重点头,声如沉雷,“好!好一个乞活军!正该是此意!”
他隨即神色一凛,带著惯有的锐利,“不过,二弟,杨家此番折了人手,还死了个子弟,绝不会善罢甘休,咱们的动作必须得快,接下来,恐怕就是狂风暴雨了。”
“我明白,”陈皓頷首,神色却不见慌乱,反而透出一种沉静的谋划,“报復必然会来,但练兵、筑垒、积粮,这些都急不得,欲速则不达。眼下,反倒有一件事,比这些更加紧迫。”
“哦?”吕布挑眉,露出疑惑之色。
陈皓看向吕布,目光诚挚而坚定:“我得想办法,为大哥你寻一把真正趁手的兵器,配一套上好的披掛,若能再得一匹好马,那就更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认真:“我们能一路走到今日,全仗大哥你万夫不当之勇,这才屡次绝处逢生,岂能再让大哥你这般绝世猛將,长久使用这些缴获的寻常刀剑?你的安危与战力,便是我们乞活军的根基!”
吕布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混合著惊讶与畅快的笑容,用力拍了拍陈皓的肩膀:“哈哈!好!二弟既有此心,那为兄可就等著了!说实话,这寻常兵刃用著,確实不甚爽利!”
“大哥对兵器,可有什么偏好?”陈皓笑问。
吕布眼中闪过一丝睥睨之色,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他轻描淡写却又带著无比自信地说道:“既然二弟问起……那便,来一条方天画戟吧。”
话语虽轻,却仿佛已能听到那未来名震天下的神兵,在风中扬起的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