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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斩杀
    甲一朝那小妇人走去,看著她那明明害怕却又强装镇定的表情,心头猫戏鼠的兴味更浓,想著將她像只雀儿一般拎在手里,看她扑腾的样子一定更有意思。
    他那男人好像还是郡王府的谋士,想来也是个糊涂的。
    以为带她来一次山水庄,坐在阁楼上喝茶赏景,留下个印象,第二次再来,便能玩一出金蝉脱壳的把戏,將他们这些盯梢的眼睛糊弄过去?
    殊不知,他这双眼的目力不同常人,別人看不清明,他却看得明明白白。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看不清明那楼上的情形,这女人照样逃不脱,別说让她先行跑上小半日,就是再宽许她一两个时辰,他仍能轻鬆將她追拿。
    思绪转动间,他脚下未停,又向前迈出一步,逼近她。
    左脚刚踏稳地面,右脚尚未完全离地,异变骤生!后颈的皮肤骤然一紧,空气有了异常波动,有什么过来了,不是风声,是某种更细微的东西被划开了。
    越来越近,带著空气的撕裂和尖啸,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他感知到的同时,几乎没有给他丝毫犹豫的余地,不过一瞬间,他借著前踏未尽的力道,腰胯拧转,左脚为轴,右脚侧蹬,整个身躯硬生生向左侧平移开去。
    “嗤——!”
    一声鏗响。
    紧隨而至的是箭杆高频震颤发出的“嗡嗡”鸣响,只见在原该他的位置,一支青羽箭深深地钉入土里,迸起烟尘和碎叶。
    他还未有下一步反应,一股更大的波动袭来,他闷哼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掀飞出去,“砰”地撞断粗枯树,狼狈落地,滚了几滚。
    甲一缓慢地从地上爬起,先是拍了拍身上的泥灰,揉了揉自己的后背,“嘶——”了一声,然后抬头去看。
    不远处,一近一远立了两人。
    离他近前的那人,一身半旧草绿色圆领长衫,脚踏玄色长靴,他的目光只在这人身上定了一眼,便移到更远处。
    更远处,同样立了一人,修长身,同样穿一身半旧的素色长衫,一手挽弓,一手拈箭,弓已拉满。
    “好,好,好……”甲一大笑出声,“我当你已走了,不顾这妇人死活,將她丟下,谁知你竟回来了,如此甚好,既然生了异心,一齐抓了向陛下交差。”
    戴缨眼睛发酸发胀,以为自己看错了,他不是走了么?若是按时间算,应该差不多到了东境。
    他这人不是那等任人摆布的,她预想他会想办法从东境往北境去,若是能成,便可脱身,犹如虎兕出柙,再不受困。
    她呢,按他的意思行事,他说他会安排好退路,让她脱身,其实她並未抱太大希望。
    而是抱著侥倖,若能脱身最好,若不能安然脱身……那么袖中的玉簪便能起到作用。
    她怔怔地看著他,他极快地给她睇了一个眼色,她看懂了,向他跑去,躲入他的身后,指尖轻轻触上他的玉带。
    甲一將目光越过长安,钉在陆铭章身上,看了片刻,几人的站位拉开,形成一道弧。
    长安挡在甲一面前,確保他不能近陆铭章的身,同是习武之人,可以感知到彼此周身流窜的气,这个暗卫身上的气古怪而强大。
    暮色四合,一阵风过,寒气又重了一度,裹挟著肃杀之气。
    甲一將目光转到身前的长安身上,面目变得认真,双手从腰后抽出两把弯刀,刀身在暗光下泛著乌青,上面还有乾涸的血渍。
    此时,再没有任何言语,只有无声地索命。
    这寂然的一剎那,甲一几乎是平贴著地面飘过去,没有风声,只有两道交错的弧光,直取长安的腰腹,打算拦腰斩杀。
    长安调动內力,长剑在第一时间格挡,“叮叮”两声急响,火星四溅,接著被迫退了一步,剑身传来的震颤让手臂微微发麻,初次交锋,感知这人相当棘手……
    甲一没有半点停顿,再次发力,他的招式诡异无形,时而如风轮转,时而如电闪出其不意,一会儿脚下横扫,一会儿又刀刃竖劈。
    角度无比刁钻,速度一次快过一次,两把弯刀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长安以剑气织出密网,在格挡甲一杀招的同时,以剑身护住自己,两人动作极快,几欲带出残影,只听到兵器相撞时生冷的鏗鏘,激烈而短促。
    戴缨立在陆铭章的身后,她不懂武,看不出路数和门道,可她注意到长安脚下在不断地后退,显现不敌之势,而甲一还在不断逼近,他的目的是越过长安,擒获陆铭章。
    甲一的身影与长安交错、分离、再碰撞。
    就在甲一想更进一步之时,一支箭羽將他前行的步子打乱,为了避开这一箭,他不得不调转气息,一面应付身前的长安,一面躲开那只直取他面门的箭羽。
    他將手腕一翻,刀背擦著箭杆掠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就这瞬间的停滯与分神,长安的剑尖精准无误地刺向他持刀的右腕。
    甲一受了一刺,脚尖点地,往后腾跃,头一次做出大幅度的避让,刚一落地,再腾起,挥刀朝长安衝突而去,不让其有半点喘息的机会。
    难捨难分的击打和碰撞。
    又是一声破空响,金属碰撞和衣料窸窣中冒出一声闷哼,微弱却清晰,打斗的两人分开,长安和甲一各自调整气息,双方眼中皆没有轻鬆。
    而那声闷弱的哼声来自甲一,一支青羽箭正正钉入他的大腿。
    他挥刀將箭尾砍去,再一次將目光越过长安,看向远处的陆铭章,目中带著审视。
    不过一支羽箭,这若放在以前,他当草一样折了,然而,他的后背在冒冷汗,脸侧的细毛立起。
    他咽了咽喉,將看向陆铭章的目光,再转到长安身上,之后又落在那支青羽箭上。
    依他如今的身手,听风辨位已成本能,但这一次不同。
    他躲闪的动作慢了半拍,当他听见箭啸声时,箭已到了,虽然只是半拍,这是从来没有过的。
    半拍的空当,足以致命。
    那箭不偏不倚,在他脚下將起未起,身形將挪未挪之隙,钉在他原要落地的点。
    也就是说,放箭之人把他起脚的节奏,步幅的尺度,算得清清楚楚,算的不是他现在在哪,而是他將要在哪。
    他的护卫同自己廝斗之时,他却立於远处静观,算计著,就像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盯著对面,迅速而精准地来这么一下。
    更叫他震动的是,自己的招式诡异多变,他却能看透他的路数。
    这是第二次,他因他的箭羽失手。
    头一次,他为了避让,叫那护卫伤了右臂,这一次,箭头直接射入他的大腿。
    他算是看明白了,他真正的对手不是眼前的护卫,而是远处的陆铭章。
    他惯使一对弯月短刀,擅长近战,而这人挽弓搭箭,却是远攻,正正是克他!
    从第一招开始,这个叫长安的护卫,就没有想过贏,他的剑很稳,守得很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但他也仅仅是在接招。
    没有一次是主动攻抢,眼下看来,这个护卫分明是在拿自己的身体餵招。
    以自身为诱饵,拿剑作仗尺,用不同的力度和角度,还有速度去丈量,再默契地传递给远处静观的主人。
    刀光剑影之间,进退之隙,那人就那么在远处冷冷地看著,分析著,再用目光穿透他,就像那支青羽箭一样,让他猝不及防。
    这种被算尽的感觉,让他全身发寒。
    於是,他很快调整策略,陆铭章只能远战,但凡近了他的身,他便无半点还手之力。
    打斗节奏陡变,甲一不再全力应对眼前的长安。
    他的脚下开始飘忽,双刀迫使长安不断移动,然而这一次,不是逼长安后退,而是逼他远离陆铭章。
    他在做分割,把这主僕二人之间无形的索子给切断。
    长安察觉到了他的意图,怕他靠近阿郎,当下怒喝一声,剑势陡然暴烈,不顾自身命门暴露,想要重新缠住他。
    然而甲一毕竟高他一筹,岂会让他得逞,反而借著长安前冲之力,一刀划向其腿膝,长安踉蹌躲过,下一刻,甲一的刀光抹向他的脖颈。
    在此剎那,又一支箭射来,甲一不得不回身接挡。
    长安趁此脱身,他侧目看了一眼身后的家主,沉沉长吁一口,额上已布满汗珠。
    咽了咽喉,呼吸重了,心跳得越发快。
    此时天色已沉,暗蓝,天际边只有一刃白光还未退去,不能再拖延,主僕二人对看一眼,似是做出某个决定,也是最后一击。
    长安弃剑,丟於一旁。
    陆铭章默著脸,再次拈箭搭弓。
    甲一嘴角冷笑。
    无人说话,这一场下来,是生还是死,很快就会有结果。
    甲一再次动身,他的速度比先前更快,人形模糊起来,不再飘忽游走於长安身边,而是径直的,迅猛地冲向陆铭章。
    解决掉他,一切都好办。
    长安周身气息怒涨,大喝一声,扑上拦截,將身体全完暴露,只求阻他一瞬。
    陆铭章看著那道奔他而来的身影,手中弓弦已拉满,耳边是铁弦紧绷的“咯擦”声。
    戴缨立在他的身后,感到他身体的紧绷,就如同那把拉满的弓,那人冲闪过来,越来越近。
    他没有立刻松弦,好像在等,不知在等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