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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有命来,没命走
    进了主屋,入到里间,湘思取来一套乾净的衣裳,搁置於案。
    然后开始给元载更衣,除去外面的大氅,便是一件绵白的交领中衣。
    元载个头高,替他除衣的湘思刚齐到他的胸口往上一点。
    两人离得也近,他身上那股不属於他的香,让湘思立马嗅到了。
    如同其他的姬妾一样,先开始,她也以为他在外有了新欢,图一时的新鲜,过一阵就腻味了。
    然而这一想法只在她的脑中存在了片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因为当她抬起头时,她竟然发现王爷在笑,但他不是对著她笑,而是不知想到了什么美事,嘴角扬起了一抹回味似的弧度。
    这种笑,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他对著她们这些姬妾也会笑,只是那笑並非出自真心,有戏謔的,有挑逗的,有带著邪气的,还有玩味的……
    却没有像现在这样,带著三分傻气的笑。
    湘思既然能在眾姬妾中最为得宠,绝非因为她有一张姣好面容和玲瓏身段,而是她机敏的心思。
    看到他的这个笑后,再加上他身上的香息,她便有预感,王爷这一次的新欢恐怕不那么简单。
    后来她又发现一点,他虽不来她们这些人的屋里,却很少在外过夜,可又……回来得特別晚。
    她有想过派人跟踪探听,可不敢,因为王爷的脾气並不是很好,一旦让他知道她探听他的事,她在这府里很可能待不下去,於是只能忍下。
    自那之后,从前爭风吃醋的后院变得死寂一片。
    直到前几日一个妇人的出现,让死水一片的內宅再掀风波和震动。
    她们吃惊地不是妇人的年纪,不是妇人的容貌,不是其他种种……而是妇人居然带了一个孩子。
    且那孩子叫王爷为爹爹。
    她们终於知道让她们这些人守活寡的根由在哪里了,竟是一个三十好几,青春不再的妇人!
    若说还未见到人,湘思还能平心静气地忍受,可见到了杨三娘后,看著一个样样不如自己的年长妇人抢了本该属於她的宠爱,如何受得了这个气。
    居然……居然还带了一个孩子!
    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是以,她派人暗中留意杨三娘那方的动静,她若不入王府她还真拿她没办法。
    如今只要进了王府就好办,她要让她有命进来,没命出去!
    “那边派人盯好了,莫要让人发现。”
    湘思说罢,不见自己丫鬟答应,侧头去看,就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话就说。”
    留儿这才开口道:“也非什么大事,只是有些奇,今日一辆马车驶入了那妇人的院子。”
    “一辆马车?”湘思疑惑道,“马车怎么驶到后院来了?”
    “正是呢,那马车从府外进来不说,径直去了那妇人的院子。”留儿停了停,又道,“而且……那辆马车还是……”
    “还是什么?快说。”
    “是那位幕僚的马车,咱们的人亲眼看见那人从马车下来。”
    湘思眼一睁:“他去內院了?”
    “那倒没有,他转身去了前面,只是他虽未去,他那马车却是进了院子,真是奇怪。”
    湘思想了想,有一下无一下地打著扇,再冷笑一声:“有什么奇怪的,如此行事只有一种可能,必是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让人再盯紧些,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留儿应下了。
    因为戴缨要离开罗扶,母女二人格外珍视在一起的时间。
    杨三娘院子里安排的都是王府里忠诚无比的老人,值得信任。
    杨三娘知道女儿接下来同自己相见的次数屈指可数,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一股脑地往外说。
    “丫头,娘知道你一向是个让人省心的,但娘还是要交代你,在他家老夫人跟前机灵些,世人都喜欢听好话,没人不喜欢,多说说甜净话总是没错的。”
    戴缨“嗯”著点头。
    杨三娘又道:“但也不能过於绵软了,该拿起架势来,需得拿起足足的架势,人都是拣软柿子捏,你若头一次被拿捏,之后想再翻身可就难了。”
    戴缨不知想到什么扑哧一笑。
    “怎么了,想著什么开心的事,同娘亲也说说。”杨三娘问道。
    戴缨就把陆婉儿带人到一方居將她从榻上拖到院子的事讲了。
    杨三娘心里狠狠一揪,双手攥成拳,然而戴缨没让她气太久,就把她如何同陆婉儿对打的事道了出来。
    “我一把揪住她的头髮,將她摁到地上,然后……”说到这里戴缨又忍不住笑起来,伏到娘亲的肩头,笑道,“我把我那袜儿塞到她嘴里。”
    杨三娘一听,乐得一哄,笑得把女儿抱住,问:“哎哟!快讲讲,后来呢?”
    “她也是气疯了,估计到现在还不知道我往她嘴里塞的是什么。”戴缨说道,“后来她父亲来了,就见我和他女儿在地上扭成一团,娘亲,你是没瞧见他当时那个脸色……”
    “那阿晏可有责怪你?”笑归笑,杨三娘听后却是担忧,虽说是养女,却是正儿八经用心养了十多年的孩子。
    戴缨拿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星,说道:“倒是没怎么责怪我,他若真怪我,我也是没好脸给他的。”
    杨三娘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来陆铭章对女儿的纵容和包容,年纪大一点也好,懂得疼人。
    在她心里,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娘再叮嘱你一点。”
    戴缨“嗯”了一声:“娘,你说。”
    杨三娘拉起女儿的手,在她手背拍了拍:“娘想让你知道,我虽劝你在陆府恭谨温静,察言观色,但在陆府若遇到大的坎,过不去了,不必强撑……娘就在这里,就在罗扶,你给娘来一封信,我差人去接你。”
    她本不愿进王府的,但她想给女儿一个更坚实的依靠,不仅仅是她,连同儿子也会成为他姐姐的倚仗。
    戴缨瘪瘪嘴,眼睛开始发酸,不论她在外面装得多无谓,在受得委屈和不公时,多少个不眠的夜里都会冒出一个念头,娘亲若是活著该多好,现在娘亲就在她的面前,给她最最温柔的力量。
    有这一股温柔的力量在,什么都不怕了,从前受的伤也不疼了,她甚至可以像刚才那样笑著诉出苦水来。
    但她也清楚,娘亲虽然这样说,其实母女二人再见很难,只要时局未定,她和她就不能再见。
    这一別,不知要离散多久……
    母女二人在一起时,几乎都是身为母亲的杨三娘细细叮嘱戴缨,无论大小事,恨不能把每一样都交代清楚,生怕遗漏了什么。
    戴缨则静静听著,偶尔小女儿似的撒撒娇。
    就这么,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对杨三娘和戴缨二人来说,相聚时间不够,太短了。
    戴缨上了马车,院內的小廝牵著马车出了院门,往外驶去,从始至终戴缨没在人前露面。
    於暗处的守望之人將这一境况报於丫鬟留儿,留儿又报知於她家主子湘思。
    “越是如此,越是有鬼。”
    湘思唇边勾出一抹阴冷的弧度,让她那好看的容貌增添了几分阴狠。
    杨三娘决计不能留,王爷未正式立妃就让这妇人孕育子嗣,这还了得,这贱妇入住王府的几日,王爷没有一日不在她那院子里歇的。
    从前人不在眼前还罢,纵有再多的恨她也只能忍在心里,这会儿人到了眼皮子底下,不让杨三娘死在她手里,都对不起这几年的“清静生活”。
    “继续盯著,莫让王爷知晓。”
    “是。”留儿应下。
    晚间,杨三娘安顿好儿子,元载从沐间出来,就见她临窗坐著,他一出来,她就看向他,好似等候他一般。
    元载心情不错地走过去,坐到她对面:“怎么不去榻上歇息?”
    “阿晏是如何打算的?我女儿离京可有人护送?”杨三娘问道。
    元载眼皮微敛,再抬起:“这个事情有些复杂,避免引皇帝怀疑,他二人不能一道离开,需得一人先行,一人后行。”
    “阿晏先行?”杨三娘又问。
    元载点了点头:“必须他先离开,否则难办。”
    “那阿缨呢?我女儿怎么办,谁护她离开?”杨三娘急声问道,“元载,你不是有手下么,你派人护她离开,这也不行?”
    元载避开杨三娘的目光,半晌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我没有別的要求,只有这一个女儿,只要你把她护好,这么一个要求你都不应?”杨三娘倾身质问。
    元载嘆了一口气,说道:“三娘,我若护她离开,就会牵扯上你,我是不怕的,再怎么样元昊不会伤我性命,你呢,你怎么办,待阿晏起势,我兄长若是知道你和缨丫头的关係,拿你威胁他,他该怎么应对?你是阿缨的娘亲,他若不妥协,便伤了他和阿缨之间的情分,他若妥协,束手待降,先前所做的一切部署前功尽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