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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不是梦,是前一世
    杨三娘见女儿回过神思,唤自己娘亲,终於松下一口气,抬手抚上女儿脸:“阿缨,娘在这里。”
    水榭外,不远处的木製拱桥上,立著两人,一个身姿英武,一个儒雅神秀。
    元载见陆铭章一直望著水榭的方向,整个人不见半点放鬆,劝说道:“她母女二人相见,只有久別重逢的泣泪和说不尽的关怀,你怎的看著忧心忡忡。”
    陆铭章沉出一口气,摇了摇头:“这不是久別重逢,这是起死回生。”
    元载一噎。
    “那也不受影响,只要人还活著就成。”元载说道。
    陆铭章点了点头,收回眼说道:“但愿如此。”
    元载嘴上虽这样安慰陆铭章,其实他心里比陆铭章还忧心,三娘自觉无顏面对女儿,有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她自认为对不起女儿。
    其实在她身子调养后,他並未限制她的自由,那个时候她也未怀有佑儿,一切都是可由她自主选择的。
    结果是她选择留在他的身边,她选了他,也就意味著她拋弃了过去,这个过去包含了戴缨。
    这才是她最大的心结,她自己不愿承认,也不敢面对,於是他替她担下这个恶,情愿她將气撒在他的身上,这样一来,她的內心也能好受些。
    所以今日母女二人的见面……
    一个还未做好准备,一个事先完全不知情,这是陆铭章担忧的,也同样是元载担忧的。
    就在二人各自思忖间,水榭走出两个身影,正是杨三娘和戴缨母女二人。
    陆铭章见戴缨转过身,正望向自己,两人隔的距离不算远,只这一眼,他就察觉出不对劲。
    戴缨的眼神太过复杂,面色也不好,绝不是亲人重逢该有的神態。
    来的路上,她以为见得是陆家人,一整个人欢喜不已,嘰嘰喳喳说个不停,还说忘了给崇儿和溪姐儿带小食,又是喜又是忙的样子。
    脸上儘是期盼。
    可现在看去,她的脸上虽然带著笑,这个笑却很浅,很疏离,还有一点点伤淒。
    而杨三娘这个母亲脸上的表情也难以形容,忐忑,无助,小心翼翼……
    陆铭章知道事情没按他们设想的那样发展,没有想像中久別重逢的喜极而泣,只有不温不凉的相见。
    他快速走下桥,往戴缨的方向走去,他感觉她在强撑,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他也不清楚,好像下一刻她就要无声地崩溃,整个人碎在地面。
    就在他和元载往她们面前走去时,一个丫鬟抱著一个啼哭不止的小儿急急走来。
    “夫人,小郎一直哭闹不止,怎么哄都不行,適才哭狠了,吐了黄水出来。”
    丫鬟怀里的孩子正是杨三娘和元载的孩子,那孩子哭得满脸通红,小脑袋已被汗水打湿,头髮和著汗水粘在脸上。
    一见到杨三娘就伸出两条短胖的胳膊,要他娘亲抱,杨三娘心疼,將孩子抱在怀里,只是一双眼不敢再看戴缨。
    孩子寻到了熟悉且安心的气息,一到杨三娘怀里就止了哭,將头歪在母亲的肩头,闭上眼睡了过去。
    “阿缨……”杨三娘艰难地从喉咙管挤出一声。
    戴缨扯了扯嘴角,牙齿揪住唇內侧的皮肉,一点点用力,直到冒出血腥味,她將眼睛往周围四顾,慌乱地寻著什么,急於找一个落点。
    陆铭章赶紧上前,走到她的身侧,关心道:“是不是哪里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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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缨点了点头。
    陆铭章转身看向杨三娘,客气道:“夫人见谅,阿缨身子有些不適,想是昨日起夜著了凉,我先带她回了。”
    杨三娘双唇颤动,点了点头:“阿晏,你照顾好她,我明日再去看你们。”
    陆铭章应了一声好,同元载頷首示意,带著戴缨离开了。
    一路上,戴缨没有说话,陆铭章看著她搁於膝头的手,將她的手握在手里,这才发现她的手冷得没有一丝热气,这么个天,像是在冰水里浸过一般。
    就在他触碰她手的那一刻,她竟不自主地激颤了一下。
    “阿缨,怎么了?”
    陆铭章很后悔,他不该瞒著她,应该让她知晓,让她有一个过渡,见或是不见,让她自己决定,就是见面,该以什么態度相见,她也能有所准备。
    他看著她苍白的面色,还有发怔的模样,觉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回了宅子,戴缨坐於窗前並不说话,哪怕陆铭章问她话,她也没有回答。
    他不敢离开,就坐在她的对面,她侧著身,一双眼透过窗户望向院子,却不是在看院中的景物,好像去了很远处。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她眼里的光也隨之变弱,他的一颗心从先前的紧张变成浓浓的担忧。
    “阿缨……”他再次试著轻声唤她。
    对面的她仍是没有反应,就在以为她会这样一直静下去时,她终於开口了,第一句就是。
    “大人,我曾经做过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
    见她开口说话,陆铭章暗暗吁出一口气,隨著她的话问:“什么梦?”
    这中间又隔了好长时间的安静,安静一点点在两人间延长,戴缨將目光转向对面的陆铭章,在他面上看了看,问道:“这个梦很长,是一个人的一辈子,大人想听么?”
    不待陆铭章答话,院子里响来脚步声並人声。
    是陈左和归雁他们回了,还有小丫头秀秀的说话声,厨房响起叮叮噹噹的厨具磕碰声。
    戴缨从敞开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厨房的烟囱起了菸丝,因著这一烟火,她的身体才开始感受到眼下的真实。
    神思不再飘忽,像是经过了一段很远很远的路程,终於回了家。
    归雁笑著走进来,见屋里暗著,立马寻了蜡烛点上,四周顿时亮起黄澄澄的光亮,柔柔的温馨。
    归雁把灯烛放到小几上,先朝陆铭章道了万福,陆铭章点了点头,归雁又转身看向自家娘子,欢欢喜喜地说道:“娘子,阿左哥今儿试著做了一道新菜色,他说回来一定要做你尝尝。”
    一语毕,坐在对面的陆铭章起身下地,走到戴缨身边,笑道:“走,我们去厨房看看,陈左做得什么菜,正巧肚子也饿了。”
    说罢,拉她坐到榻沿,笑看著她的眼,问道:“我们可是在这儿空坐了一下午。”
    见她精神仍是懨懨的,陆铭章让归雁先下去,待屋中只剩他二人时,他蹲下身,如同往常那样,给她穿鞋。
    她两手撑著榻沿,自上而下地看著他,將脚从他手里一抽,再把头別向一边,低声道:“今日的事情,妾身记著呢,爷別想撇乾净。”
    陆铭章怔了怔,知道她说的是没提前告知,就带她见杨三娘一事。
    戴缨滯了一下午,脑子虽然乱著,却也想清楚了他前几日反常的由来,合著在这儿等著她,他身上的香息竟是她娘亲的,还悄不声儿地瞒了她许久。
    陆铭章正待起身,戴缨却把脚放到他的大腿上,问道:“爷早就知道了,却瞒得严实。”
    “並非早就知晓,也只是前些时才得知。”
    “还哄我,分明除夕就知道了,竟是隱了这么长时间。”
    除夕夜他拿了一盒绿豆糕,说是元载带来的,还说是一个康城来的师傅做的。
    她不说,他差点把这一茬给忘了,解释道:“真不知。”
    “真不知?”戴缨再次確认。
    “哪能骗你,前几日我原想告诉你。”陆铭章说著,捏了捏她的脚踝。
    戴缨脸上一红,挣了挣,却被他錮在掌间:“不管怎么说,爷这个事办得不妥帖。”
    “是,是,我的过错。”陆铭章缓缓起身,坐到她的身侧,“任你处罚,如何?”
    戴缨心头縈绕的沉鬱之气,被他的轻声软语驱散了些,於是挺直身,嘴角噙著笑意:“妾身得拧爷的耳朵,也叫爷知道疼才行。”
    陆铭章先是一怔,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
    “適才还说任我处罚,原是不作准的。”
    陆铭章只好点了点头,將两手撑在她的身侧,递上耳朵,只是那耳朵还未揪,已烧得通红一片。
    戴缨三指拧住那他软软的耳垂,不捨得用力,扯了一下:“这次小惩大诫,再有下次……”
    陆铭章赶紧捉住她的手,放到唇下亲了亲:“娘子放心,绝不会有下次。”
    戴缨见他满脸通红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
    此时天色已暗了下来,丫鬟们在院中掛起了灯笼,归雁將晚饭摆上桌,陆铭章另要了一壶酒。
    用饭时,戴缨也跟著喝了几盏,她酒量浅,几杯下肚,薄腮就染上坨红。
    陆铭章本想让她浅酌几杯,晚间好睡,谁知她一连喝了几杯还欲再喝。
    “不喝了。”陆铭章按住酒盏,不让她续酒。
    戴缨这才没有继续。
    用罢饭,两人各自盥洗后上了床榻。
    陆铭章见她靠坐於床头,脸上的醉红还未完全退去,似睁非睁著一双好看的眼,想起傍晚时分她说的那个话,捡起重提。
    “先前你说……做过一个梦,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