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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护犊的母兽
    陆铭章轻声呢喃:“逝去的人已逝,活不过来……”
    但若是没死呢?最后一句他没有道出来。
    他將她打横抱起,也不穿鞋,就那么踩在厚软的毡毯上,走到榻前,动作轻柔地將她放下。
    他褪了衣衫,也入到帐中,因为前一刻谈及了过世的亲人,他看出她心底的哀寂,哪怕是久別重逢,也只是將她揽进怀里,就这么抱著,缓而沉地抚著她的背,再没有其他的动作。
    很快,她在他怀里睡了过去,而陆铭章却睁著眼,不知在想什么。
    次日,陆铭章进了宫,先向元昊稟明了战况,之后又商议了下一步的对策,两人之间,各怀心思,表面却是一派和洽。
    ……
    陆铭章从皇宫出来,仍是习惯性地兜起斗篷遮住面目,刚下台阶,正要上车,一个身影飞快走来。
    “陆大人,你几时回的?”
    陆铭章侧目看去,正是金城公主元初,不待他回答,她那亮晶晶的眼睛已转向长安,笑问道:“安观世,你几时回的?”
    长安下意识地看向自家阿郎,不知该如何作答,陆铭章不去理他,只朝元初略一拱手,行过一礼,撩袍上了马车。
    长安立在地上,打了一声咳嗽,说道:“昨日。”
    “那你一会儿是不是去小肆?”元初的声音就像天上飞的鸟儿。
    “这个……”
    元初会过意来,去哪里由不得他,於是立在车窗下,扬声问道:“陆大人一会儿去哪里?”
    长安上前道:“公主还请莫要逼问。”
    阿郎有自己的安排,接下来去哪里,怎能隨意道明。
    元初不依,嘀咕道:“不过就是关心问一问,怎么就是逼问了。”
    长安无法,怕耽误他家阿郎的时间,回缓道:“长安晚些时候会去小肆。”
    元初脸上有了笑,说道:“好,好,那我就去小肆……吃那儿的菜,哎呀,缨娘做饭的手艺当真是好。”
    戚戚喳喳也不知道胡言乱语说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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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微微頷首,元初欢欢喜喜地坐上乘輦离开了。
    待人走后,长安坐上车辕,车里陆铭章的声音传来:“郡王府。”
    “是。”长安一甩马鞭,驾车往宫外行去。
    陆铭章进郡王府根本无须通报,径直入內,元载的贴身小廝,叫星烛的殷勤地在前引路。
    “王爷在书房,贵人是去书房还是去敞厅候等?”
    “书房。”陆铭章说道。
    星烛应下,心中暗忖,这位贵人看著同往常不太一样,眼目沉沉,像是遇著事了,两人一前一后七拐八绕下,走进一方院落。
    “贵人稍候,小的进去报知。”
    陆铭章頷首。
    很快,星烛从屋室出来,侧过身:“王爷在书房,贵人请移步。”
    陆铭章撩开衣摆,拾阶而上,进了书房。
    元载正伏於案后书写著什么,头也不抬地问道:“你先坐,待我把这封信写好。”
    接著,屋里就安静下来,什么声音也没有,待元载书写完信后,將纸张折起,塞入信封,再落上泥印,抬眼间,见陆铭章坐在对面的半榻上,悠悠地喝著茶。
    “才从宫里出来?”元载从桌后走出。
    陆铭章“嗯”了一声。
    “我皇兄说什么了,是不是又迫不及待地同你商议下一趟打算?”
    陆铭章点了点头。
    元载坐到他的对面:“你打算下一步……”
    不待他问完,陆铭章径直截断他的话:“杨三娘在哪儿?”
    元载执壶的手猛地一顿,笑了笑:“说的什么,什么杨三娘?”
    陆铭章將眼一抬,隔著中间的小几,身子微倾,声音压低,一字一顿地说道:“杨三娘,阿缨的娘亲,她在哪儿?”
    元载给自己倒了一盏茶,漫不经心道:“那丫头的娘亲不是早就死了么?”
    陆铭章把案一拍,拿起元载面前的茶杯往地上一丟:“你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我,她人呢,在哪儿?还不说来?!”
    元载狠吸了一口气,咬了咬腮帮,回瞪过去:“怎么著,我好歹长你几岁,有事求我的时候就叫兄长,用不著了便翻脸不认人,又摔又砸?”
    这要是旁人,必被元载一番言语打压住,可陆铭章不好糊弄,他两人在一起时,虽说元载年长陆铭章几岁,可陆铭章那沉肃的性子,总让人以为陆铭章是兄,元载是弟,且元载在陆铭章面前就没討到过便宜。
    “顾左右而言其他,还真是藏起来了,不愿说是罢。”陆铭章站起身,“你不说,我有的是办法把人找出来。”
    元载喝止道:“站住!”
    陆铭章迴转身:“怎么?想说了?”
    元载清了清嗓,还在做最后一丝挣扎:“你……用什么办法找人?”
    陆铭章轻笑一声:“不必找,她自会出来。”
    元载一怔,隨即反应过来,最后只能苦笑一声,是了,只要戴缨有个什么不好,三娘必会现身。
    以幼兽为饵,便能引出护犊的母兽。
    “我就知道,你早晚会知道……”元载话还未说完,陆铭章嗤笑道,“你少来,我今日若不逼问,你打算掩藏到几时?”
    元载心道,能掩到几时是几时,接著抬了抬下巴,示意陆铭章坐。
    待陆铭章再次坐下,他才开口:“阿缨告诉你的?”
    “她说她看见她娘亲,后来兴兴头头找过去,婆子说她认错了,她以为日头大晒花了眼。”陆铭章一想起她昨晚那样,心里就不好受。
    陆铭章沉出一口气,他知道元载从前对杨三娘有意,但他以为那就是少年人的一时心动,错过了便错过了,谁知他肆意妄为至此,竟然把人弄到身边。
    “你到底为了什么?”陆铭章想不明白,“前因先不说,如今你已將人拢到身边,怎的不叫她母女二人见面?”
    元载低著头,似是在思考著该怎么回答,陆铭章也不催促,就这么静静地等著,安静延长,在这份静然中,元载开口说道:“不是我不让她二人见面。”
    元载停了一会儿,又道:“是三娘自己不愿相见。”
    陆铭章一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料到这个:“这是为何?莫要乱扯由头。”
    “我是那等推卸责任,胡乱攀扯之人?”
    元载不再隱瞒,將当年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当年,杨三娘带著戴缨隨戴万昌回了平谷,陆铭章和元载二人也就此別过。
    后来,陆铭章离开了康城,去往別的地方,没多久,长安找上他,他回了大衍京都。
    然而他却不知,在他和元载辞別后,元载並没有立马离开康城,而是在康城打听到杨三娘夫家的住址,还有一些別的不为人知的情况。
    接著,在做过一番挣扎后,下定决心,一路寻到康城。
    戴家在平谷生意遍布,家资富绰,其宅子也豪阔,几欲占了半个街坊。
    那宅子附近没有別的人家,只在街对面有一家冷冷清清的商铺,於是元载將那家商铺买了下来。
    若是杨三娘出门,他就可以看到。
    他需要一个和她单独说话的机会,有些话,他一定要问她。
    他之所以这样执著,追著不放,是他看出来,杨三娘对他不是没有任何感觉,她同他说话时的態度和別人不一样,这种区別很微妙,但他察觉到,不会有错。
    那日,他上了二楼,见她立於窗前,她听到声响回过头,在见到是他后,有一瞬的惊怔,眼中闪过慌乱,再將慌乱掩下,故作轻鬆地问他:“何事?”
    他走到她的身侧,中间还隔著一段距离,她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小小的一步却刺痛了他的眼。
    杨三娘扯出一抹笑:“是不是下面来了客人,我去看看。”
    就在她转身之时,他勾住她的手指,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快速鬆开了。
    “无事,我下去。”
    说罢,他转身往楼下走去,结果还在楼阶上碰到了气蹬蹬往上跑的小戴缨,也不知谁惹了她,跑得急,在他面前摔了一跤。
    其实他刚才想问一问她,在等什么,等她的夫君来接她,还是等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事情发生。
    只是他心里的疑问终是没有问出来。
    所以这一次,他要当她的面问清楚,得到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回了平谷,杨三娘很少出门,不过也会偶尔带女儿出门游玩,或是漫无目的地閒转。
    平谷一连下了几天雨,终於天气放晴,杨三娘带著女儿並几个丫鬟乘马车往寺庙上香。
    马车出了城,行了一路,在一山脚下停当,丫鬟们將杨三娘扶下车,婆子抱著戴缨隨后下了马车。
    主僕几人往半山腰拾阶而上,石阶虽不陡,走到寺庙前却也累人。
    “你们抱著姐儿在外面候著。”杨三娘吩咐道。
    丫鬟们应下。
    杨三娘进了庙门,跪拜过神佛,又捐了香油钱,出了庙门,带著几名丫鬟和婆子在寺庙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往山下走去,刚走到山脚下,整个人待在那里。
    树下的绿荫里立了一人一马,少年十六七岁,一身深衣劲装,手上拿著马鞭,马儿在他的身侧打著响鼻,他状若无意地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