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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你把他让给我
    这位罗扶长公主看上长安,戴缨觉著不算好事,两人身份不对等,想有结果太难。
    大多女子都属高嫁,低嫁的少之又少,更何况这二人的身份,一个是皇室公主,一个是亲隨,其间隔著不可逾越的礼法与宫墙。
    不过戴缨觉著自己多虑了,金城公主很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因宫中生活太过无聊,想找点新鲜的乐子,未必会放在心上。
    元初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没再问,在小肆里转了转,离开了。
    这日,正值中午,学子们照著往常三三两两地到小肆用饭,戴缨和店中的伙计们忙碌起来,前堂后厨地跑。
    等到客人们坐定,饭菜开始陆续上桌,她刚要歇口气,一侧头,就看见店门前一个人,一手扶著门框,佝僂著腰,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那人抬起头,望了过来。
    两个疲惫的人就这么对看著,然后眨了两下眼,像是在確认对方的狼狈並非幻觉。
    戴缨没办法,人家是公主,面上该有的客气和礼数不能失,於是从柜檯走出,行到她的身边,搀扶住她。
    再拿眼细看,只见元初一身热气,口鼻中呼出白烟,脸上热得通红,鬢髮也被汗湿了,粘在脸腮。
    “公……”一个“公”字刚刚说出口,就被元初拿眼止住,並低喘了两下,“隨便叫什么,就是別叫这两个字。”
    戴缨只好將她搀扶到柜檯旁的一张方桌边坐下:“怎么了这是?”
    元初舔了舔唇,点了点柜檯上的茶壶:“水。”
    戴缨执过水壶,替她倒了一盏,元初一口喝下,又要了一杯,喝过后,开口道:“来的路上,车坏了。”
    “所以你这是一路走来的?”戴缨吃了一惊,目光不由得落在她沾了尘土的裙角和鞋面上,也不知马车在哪儿坏的,从皇宫到春秋书院很有些距离,再低眼去看,那软绣鞋都磨出毛边了。
    “没了车,自然是走来了。”元初说道。
    戴缨往门外看了看,又问:“你的那些……隨从呢,怎么也不见?”
    “修车,那马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走不动。”元初岔开话头,往店里四顾,“陆大人呢,怎么不见他?”
    问后,似是觉著不妥,补说了一句,“我只是隨口问问。”
    戴缨哪里看不出来,她的一双眼在找谁。
    长安和陆铭章可谓是形影不离,借问陆铭章来问长安。
    “他出去了。”戴缨回道。
    “去了哪儿?几时回?”元初脱口而出,隨即意识到太过急切,觉得不妥,清了清嗓,说道:“给我上几盘菜,再温一壶酒。”
    戴缨吩咐归雁,不一会儿,酒菜端了上来,元初就在柜檯边的方桌前慢慢地吃著。
    及至学子们全部散去,她仍在那细嚼慢咽,一小口菜要分作几次吃,一杯酒能端详半天,像是有意將速度慢下来。
    吃到最后菜都凉了,外面的阳光也从明亮渐成昏红,方桌子上的几盘菜还那么摆著。
    戴缨看不下去,走了过来:“我拿下去再热热?”
    元初点了点头:“再热热。”
    当戴缨把热过后的菜饌从厨房端出来,就见元初低著头,坐在桌边有一下无一下地玩著自己的衣带,那根精致的丝絛被她绕在指间,鬆开,又绕上。
    从这个角度一看,儼然就是一个心情低落,眉染郁色的少女。
    她將菜盘搁到桌上,坐到她的侧面,往店外看去,问道:“你那马车还未修好?”
    元初沉了一息:“修不好,今日一整天都修不好。”
    戴缨看著这个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女,试著唤了一声:“元初?”
    元初轻慢慢地抬起眼,看了眼戴缨,然后又低下,不自主地打了一个酒嗝,再拿手在嘴边扇了扇。
    戴缨见她这样子,不自觉得露出笑,让她兀地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戴云。
    很小的时候,戴云就喜欢跟著自己跑,她做什么,她也要学,从前明明很听她的话,也很乖,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了。
    这二人的年纪应是差不多,有十六了。
    正思忖著,春秋书院的学子们散学了,接著堂间再次热闹起来,比中午更热闹。
    戴缨再次起身招呼食客,其间不时看向坐在那儿的元初,好在过了一会儿,陆铭章和长安就回了。
    见了人回,元初先是一怔,接著拿起筷箸没事人一般开始吃菜,只是那动作怎么看都有些刻意的不自然。
    陆铭章同长安则寻了一张空桌坐下,福顺走过去问道:“可要小的端些饭菜上来?”
    “不必,你自去忙,不管我们。”陆铭章说道。
    福顺应了一声,应候其他桌去了。
    陆铭章看了一眼戴缨,正巧戴缨往这边走来。
    “怎么又来了?”陆铭章问道。
    戴缨笑了笑,在长安面上溜了一眼,又看向陆铭章:“爷这话问得,妾身哪里知道,想是我这店里的菜好吃,叫殿下惦记了。”
    她虽看出了元初的小心思,却不好直言讲出来。
    长安被戴缨的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笑著替陆铭章倒了一杯茶水,然后又替自己倒了一杯。
    陆铭章听出话里有话,也不多问,正在这时,独坐一桌的元初走了来,立到饭桌边,看向陆铭章,扬起下巴,低下眼。
    “陆郎当真是忙,也不知成日忙得什么,一走就是一日。”元初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目光看似无意地瞥向旁边的长安。
    这一声“陆郎”把陆铭章叫得不上不下,他年纪都能当她叔了,这么一个称呼,很有些不適。
    不待陆铭章答话,元初转头看向长安,说道:“你就是安观世?”
    长安本是看戏的態度,被人点名,有些猝不及防,拂衣起身应是。
    元初朝长安压了压手,说道:“坐下,你太高,站起来我还得仰著脖。”
    戴缨实在忍不住,背过身,压下笑意。
    元初拿下巴指了指陆铭章,问长安:“这人给你多少月银?”
    长安和陆铭章皆是一愣,元初继续说道:“你跟著我,当我的亲隨,不论他出多少,本……我付你双倍,如何?”
    直到这会儿,陆铭章算是明白了这位公主的意图,难怪当日在宫道上把他的车驾拦下,根本原因在这儿。
    长安面上始终保持著和缓的表情,说道:“回贵人的话,小人不卖身。”
    元初抿了抿唇,不同他说,而是看向陆铭章:“你把他让给我,隨你提什么条件,没有不应的。”
    陆铭章笑著看向长安,长安面上也带著淡淡的笑意。
    “安管事不是奴。”戴缨適时地说道,並向陆铭章言明,元初来的时候马车坏在了路上。
    元初面上一红,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我也没叫他当奴,就是贴身护卫。”
    陆铭章考虑到元初的身份,再见天色已晚,对长安说道:“送贵人回去。”
    长安点了点头,伸手示意。
    元初控制住嘴角,努力不让它翘起,掉过身往店外走了。
    长安出了店子,从小肆侧面的巷子牵出马车,停到元初面前,落下踩凳,示意元初上车。
    元初走上前,伸出手停在半空,长安见了,將自己的胳膊递上,她便撑著他的胳膊上了踩凳,入到马车里。
    待她坐好,长安坐上车辕,扬鞭驾车往宫门驶去。
    马车內,元初探身,揭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仍不死心地问道:“安观世,你当真不再考虑考虑?”
    长安恭声道:“不敢当公主一声『管事』,唤小人长安便可。”
    元初呆了呆,乾脆从马车內出来,手脚並用地坐到另一侧车辕,问道:“你不叫安观世?”
    “安……观世?”长安疑惑了。
    “哎呀——就是观世音的观世。”元初比画了一下。
    长安轻笑出声,纠正道:“安管事,是管事。”
    元初的目光在那笑容上停留了好一会儿,问道:“所以你叫长安?”
    长安点了点头,手上挽著套索,眼睛始终看著路况,专注而平稳。
    “那你姓什么?”元初又问。
    “陆,陆长安。”
    元初挑了挑眉,话中带了一点嘲讽:“还说不是奴,都隨主家姓了。”
    长安並不言语,嘴角始终带著淡淡的笑意。
    马车到了宫门前被侍卫拦下,见了元初又立马放行,长安將人送到殿院后,调转马头,驱车离开。
    元初就那么立在那儿,看著马车离了殿院,一点点远去,也不知在想什么,人有些发怔,一个嬤嬤疾步走了来。
    “殿下,陛下派人来找,让您回了去一趟。”
    元初“哦”了一声,人还有些恍惚。
    ……
    夜里,戴缨坐在窗榻上,等陆铭章从沐间出来,问他:“上次爷跟妾身说老夫人他们会去北境?”
    出事后,她並未及时过问大衍那边的境况,当时自顾不暇不说,陆铭章心里积压了太多事,直到在罗扶安定下来,她才问起有关陆家和戴家的境况。
    陆铭章告诉她,不必太过担心,他已有安排。
    那个时候想是事情还未落定,他没说得很明白,直到有一日,也就是从北境回来后的某一日,他告诉自己,陆家人已往北境去了,戴家那边也有相应准备。
    “什么时候再动身?”戴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