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內的空气冻结了少倾。
    隨后，便是夏绿緹的幽幽一嘆。
    “莫里亚蒂先生，用他人的性命来威胁一位淑女，这在各种意义上都很不绅士……”
    “我不觉得明明都坐轮椅了却还喜欢追著別人性骚扰的傢伙，称得上是淑女。”
    “只是看了你几眼而已，这么敏感的话，接下来你要忍受的可多哩。”
    夏绿緹不想在这个主题下纠缠，回懟了理查一句后，转而问：“话说，你果然恢復了魔法迴路呢，怎么做到的？”
    理查歪头一笑：“当然是靠虔诚的祈祷咯，纯白之主感受到了我的诚意，派了一位有著巨大奶白雪子的、一看就很擅长聚拢人心的天使来到我身边，赐予了我恢復的药水~”
    “……虽然是明显的谎言，但多少能了解你的喜好，倒也不算毫无营养。”
    夏绿緹挑起眉尖，隨后沉声说：
    “不过，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交流的机会，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讲下流笑话上。”
    “莫里亚蒂先生，接下来，我想和你诚恳地谈一谈。”
    “你是被冤枉的，对吗？”
    理查眯起眼来。
    他就是单纯想讲点废话拖延时间而已，没想到夏绿緹竟然会这样说。
    只花了半个月就搞清了真相吗？
    不愧是大侦探福尔摩斯啊……
    对面，见理查身形微微一动，夏绿緹就知道自己推理对了。
    於是她继续道：
    “我拜访了你的同学詹姆·邱吉尔和你的前女友阿曼达·格林，他们当著我的面撒了很多谎。”
    “比如污衊你酗酒打人，以及声称案发当天自己在宿舍看书——然而我事后查到，那天他们同样出门寻欢了，並且当时剑桥在检修电路，宿舍里根本就是漆黑一片。”
    “我也仔细看了你的档案和庭审记录，发现，针对你的最不利证据，来自於阿曼达的证词，拋开这点不谈，你其实有不在场证明。”
    “此外，我还注意到，那些应该对泄密负直接责任的人中，有几位因为支持温斯特·邱吉尔的改革，並未受到任何处理。”
    “以及，在案件结束后，格林家族的產业，接受了一笔来自邱吉尔家族的慷慨投资……”
    “……综上。”
    夏绿緹那双如同水晶般明亮通透的眼睛，直视著理查道：
    “我有理由认为，你並未泄密叛国。”
    “真正犯下罪行的，很有可能是和你一同在海军实习的詹姆·邱吉尔！”
    “他在犯错后，贿赂了你的女友，又说服了担任海军大臣的叔叔，將一切罪责推到了你身上，並顺势清理海军內的异议者。”
    “不过，我暂时还没弄清楚他为什么非要编出一金镑的噱头……”
    为什么？
    因为他真是被一金镑骗走的机密。
    那天晚上他运气不好，喝得大醉时，遇见了那位条顿的王牌间谍、海伦·弗洛伊德女士，结果一个照面下来就被催眠了。
    知晓剧情的理查在脑海中补完了夏绿緹的推理。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迎著夏绿緹的目光，恳切地道：
    “谢谢。”
    人家没有无脑来抓人，而是费了好大劲帮忙澄清了事实，虽然只是在私下里而非法庭上做的，但理查一向恩怨分明，愿意认这个人情。
    夏绿緹並不打算趁机要求什么，只是淡淡回答：“我是一个侦探，这是我应该做的。”
    至此，好话说完。
    理查又板起脸问：
    “福尔摩斯小姐，你获知了真相，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为我伸冤？”
    夏绿緹点了点头：“没错，当然，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
    “不，我相信。”理查打断了夏绿緹的话：“毕竟，你是那个福尔摩斯，你绝不会和罪恶同流合污。”
    夏绿緹睫毛轻颤：“感谢你的信任。”
    但接著理查就语气一变。
    “然而，我只相信你的诚意，不相信你的能力。”
    夏绿緹辩驳道：“我现在確实缺少足够的证据，但如果你愿意跟我走，我就能……”
    “不只是证据的事，福尔摩斯小姐。”
    “你是担心邱吉尔家族的施压吗？我不否认，他们位高权重，很难对付，但我们並非毫无希望……”
    “也不只是邱吉尔的事。”
    理查明白夏绿緹的意思，也知道，这件事確实是有希望的。
    任何势力都是有內部斗爭的，只要抓住时机，藉助势头，小人物並非不能和大人物斗一斗。
    游戏原剧情里，夏绿緹就是在加里波利战役后，趁著邱吉尔名誉扫地，成功翻了案。
    但理查不想要那样的翻案。
    哪怕事后不会被送上战场，他也不想要。
    “福尔摩斯小姐……”
    又一次打断了夏绿緹的话后，理查问出了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相信法律吗？”
    夏绿緹沉吟了片刻，露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容：
    “我不相信。”
    “我很清楚，法律只是一种工具，本身不具备任何神圣性，我也很清楚，我们的立法执法体系內藏著茫茫多的蛀虫，甚至有些法律本身就和正义背道而驰……”
    “然而，有法律终归是好於没法律的，这条路走起来很困难，但它终究是在尝试构建秩序。”
    “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依旧愿意维护它。”
    夏绿緹停顿了一下，看著微微垂下眼眸的理查，反问：“看来，你和我的想法並不一致？”
    “正是如此。”
    理查抬起头，缓缓道：
    “法律是统治者意志的体现，而很遗憾，我並不认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因此，我既不相信法律，也无意去维护它。”
    “所以，抱歉了，福尔摩斯小姐，我不能跟你走，因为想要维护秩序的你，註定会在程序內打转，没能力给予我渴求的结果。”
    “对於阿曼达·格林，詹姆·邱吉尔，温斯特·邱吉尔这三人……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打破现有秩序的方式，完成復仇！”
    哎呀呀。
    莫里亚蒂先生，你在光天化日下说出了相当叛逆的话呢。
    夏绿緹与理查对视著，彻底確认，眼前的男人已然下定了决心，去走上一条“不归路”。
    她不是没见过这类人。
    但她很確信，理查·莫里亚蒂绝对会是这类人中，破坏力最大的那个！
    因为其能力最强，復仇目標的地位最高，而且……而且从眼神到语气，都透露出一种骨子里的桀驁不驯！他就不像是个布列塔尼人！
    是不能放任的狠角色啊……
    她以前曾放走过几个情有可原的復仇者，但眼前的男人绝对不可以，两者之间存在著量级的不同。
    真让人头疼。
    但没办法，必须动手了。
    哪怕只能把这傢伙抓回家，关进自己的地下室里慢慢磨，也得动手了……
    “……总之，我对伸冤没兴趣，既然布列塔尼上上下下都觉得我是个罪犯，那我就继续来当罪犯好了。”
    这边，理查也终於结束了发言。
    夏绿緹没再接话，三个人对峙著，让车厢內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直到下一秒……
    “小心了！”
    地铁到站，车门打开，理查低喝一声，猛地將手里的空气炸弹向前扔出，转身朝车外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