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74章 君臣闕下飆演技,臣喊大兄君呼弟!
    大汉小吏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
    第574章 君臣闕下飆演技,臣喊大兄君呼弟!
    第574章 君臣闕下飆演技,臣喊大兄君呼弟!
    刘彻强压著心中的怒意和不满,將视线重新投向樊千秋,他倒想看看此子要做什么。
    先前,韩安国也得知皇帝驾临,一路从御史大夫府赶来,与皇帝前后脚赶到了此处。
    “微、微臣御史大夫韩、韩安国问陛下安。”满头是汗的韩安国拜在了刘彻的面前。
    “你知晓此事了?”刘彻並未让韩安国起身,而是朝双闕之下的樊千秋扬了扬下巴。
    “微臣已知晓了。”韩安国如今快六十岁了,他见竇婴还稳坐丞相位,便更谨慎了。
    “他因何故跪请?”刘彻目不斜视地又问道。
    “樊將军说,今日太常寺属官在灞桥接他时,礼乐歌舞逾制了。”韩安国连忙再答。
    “如何逾制?”刘彻脸色稍和,若无其事道,此事他並未告诉任何人,韩安国和竇婴亦不知晓其中的原委。
    “先是用了《文武》,后来虽然改成了《安世曲》,却又用了变徵调,而且舞八佾,乐器编钟亦有逾制。”韩安国上报导。
    他同样亦是满心狐疑,要说派去的太常寺属官是新进拔擢的,对礼制舞乐不熟悉倒也罢了,但那些乐官舞官不应该出错啊。
    难道,真有人要构陷刚刚回朝的樊千秋?难不成是丞相竇婴起了什么心思,要治治樊千秋?可若是如此,应该会与他通气。
    此事可大可小,说不定又藏著什么惊天阴谋,他这“落了势”的御史大夫可不敢参与其中,胡乱地置喙。
    韩安国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身前的皇帝,忽然惊讶地发现对方面目平静,转而有喜色,丝毫不见怒。
    “祭祀太祖庙的大事近在眼前,太常寺忙碌,难免有些紕漏,樊大这竖子,当真大惊小怪。”刘彻冷道。
    “————”韩安国听到皇帝此言,心中又一惊,想到一种可能,连忙把头压得更低了,与樊千秋关联的事,最好莫参与其中。
    “樊千秋將此事报到廷尉或者御史大夫即可,何必兴师动眾,闹得人尽皆知呢?”刘彻再道,依然无怒,竟然隱隱有喜色。
    “樊將军说了,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韩安国如一个传声筒,不敢任意加他言。
    “此子倒是把《论语》读得熟。”刘彻冷笑,心中却更欣慰,在最近的一封信中,他才提醒过樊千秋,让他多读《论语》。
    “樊將军文武双全。”韩安国稍稍奉承一句。
    “你是老臣了,不必这样跪著,快起来吧。”刘彻微微点头,韩安国心中一喜,连忙从地上站了起来。
    “既然不將嫌犯交给廷尉和御史大夫府,他又想怎样处置?”刘彻不动声色道。
    “樊將军说了,他虽然及时命车仗停住,未受《文武》八佾,但数百黔首目睹,他亦等同於逾制越矩,日后恐怕有流言————”
    “所以樊將军要跪在北闕请罪,让世人知晓,礼制不可废弛,更不可擅变逾越。”韩安国边说边观察,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
    “原来是请罪,不是请諫啊。”刘彻自言自语道,脸上最后一点冷漠也在烈日下渐渐化开了,他对樊千秋很满意,未负君恩!
    “————”韩安国只是静静站著,心中却波澜起伏,他过往知道皇帝信任著樊千秋,却不曾想这般信任:除了卫青,无人可比。
    皇帝刚刚说的这些话,初听起来是责备,可一旦深究,却能读出“关护和信任”。
    韩安国的心思转了转,產生了一个想法,也许可以与樊千秋结交:日后换丞相,他能美言,最好不过。
    毕竟,自己並没有与樊千秋正面结怨过;毕竟,樊千秋不是小小的千石官了;毕竟,樊千秋是卫將军。
    “陛下,樊將军谨遵礼制,乃群臣楷模,微臣以为,当下书旌奖,让天下官吏效仿。”韩安国进言道。
    “韩卿此议倒是切中关口,这詔书便由你来擬定,”刘彻摆手道。
    “诺!”韩安国连忙答下,此举果然是一箭双鵰啊,不仅猜到了皇帝的心思,也可以藉机结交樊千秋。
    “嗯,不用詔书,改用制书。”刘彻忽然改口说道。
    “————”韩安国又是一惊,而后才再答道,“诺。”
    詔书和制书都是皇帝下的文书,前者是皇帝处置政务的日常詔文书,可用於颁布重大政令或表彰功臣。
    制书则专门用於任免三公九卿,或者封赏重大功勋,昔日文帝便以制书任命张中为御史大夫,並赐“政斗符策”为殊勛象徵。
    皇帝如今要用制书向天下宣发此事,那便等同於“恩赏”了樊千秋。韩安国不免有一些嫉妒,自己还从未得到过制书的旌奖。
    莫小看这一道制书,不仅仅是荣耀,更象徵著皇帝恩宠。一书落地,不知多少人登门拜访,爭相结交。
    这更让韩安国坚定了他的想法,不能再在竇婴这老树下继续等著了,若是想封侯拜相,必须改换门庭。
    樊千秋虽然比他小了三十多岁,但官场不看年龄,只看品秩,哪怕与他称兄道弟,也不算是丧失顏面。
    当韩安国这宦海老手为自己谋划前程时,皇帝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前者连忙前趋静听。
    “樊千秋要跪多久?”刘彻蹙眉再问道,他在华盖下都酷热难耐,樊千秋恐怕更不好受。
    “樊千秋说了,他要跪三日。”韩安国低声地回答。
    “跪三日?此子不是要请罪,是求死吧!简直胡闹!”刘彻再斥,心中暗骂这竖子迂腐,做做样子即可,何必如此地卖力呢?
    “微臣派人请过了,樊將军却不肯起来,只让我押走太常寺属官一眾人等,儘快彻查,以正视听。”韩安国佯装敬佩地摇头。
    “当真是强项令!”刘彻在心中笑骂著,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说,“樊千秋忠心可鑑,他刚刚长途跋涉,怎经得起这烈日?”
    “可是————”韩安国迟疑著,他还未想好怎么进言,便看到皇帝走出了华盖,顶著烈日,走下阶梯,向双闕的方向稳步走去。
    “这————”韩安国心思微愣,便明白皇帝要做什么了,这是要亲自去双闕之下“劝勉”这樊千秋啊,如此恩宠,也是罕见了。
    “愣著作甚!还不快跟上去!难不成要让县官被暴晒?”韩安国忙呵斥同样惊诧的內官,然后连忙跟上,眾扈从亦紧隨其后。
    樊千秋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身上的鎧甲都渐渐烫手,里面的袍服更是被汗水打湿了,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不停滴水。
    若不是这几年一直在边塞打熬,经歷过草原的风吹日晒,他此刻早就晕厥过去了。看来,“政治作秀”也不是一件轻鬆的事。
    好在,樊千秋看到刘彻已经从北门的丹墀上朝这边走了,用不了多久,后者就可以来到自己的面前,这场戏也就快要演完了。
    刚才,进城之后,樊千秋便率眾大张旗鼓地赶来了北闕,虽然他並没有刻意传播,却引来了许多黔首围观,更有人尾隨至此。
    今日,此事便可以在长安城人尽皆知吧?用这种方式重新出现在长安官民的眼中,也別有一番深意,定能让不少人震动忌惮。
    自己这次回长安,要做的事情很多。
    一是要“爭宠”,让刘彻更信任他,洗去功臣的“跋扈”。
    二是要“爭事”,说服刘彻將经营西域的事情交给他来办。
    三是要“爭杀”,他与竇婴这一党有太多陈年老帐要算了,再留他们在朝堂,总是后患无穷,自己在长安城外,亦不能安心。
    四是要“爭官”,不是为自己爭官,而是要替桑弘羊爭官—一大司农的位置,必须要让自己人来坐,否则燧卒的粮供应不上。
    纵观这四件事情,第一件最容易做,今日便可以了事,而后循序渐进,一件件做,总会有些眉目的。
    樊千秋眯著眼睛,抬头看了看日头,刺眼的日光入眼,让他眼前发黑,一阵恍惚,身形摇晃了起来。
    他时机拿捏很准,刘彻恰好在眾人的簇拥下走到近处。
    刘彻高大的身影快步来到他的面前,將日头將將遮住。
    因为背光和眼晕,樊千秋看不清楚,他顺势眯著眼睛,有些恍惚懵懂地抬头看去,那“跪罪忠臣”的模样,扮演得恰到好处。
    “是、是陛下?”樊千秋虚弱地抬起手,疑惑地问道。
    “樊千秋,你是来跪罪的,还是来求死的?”刘彻问。
    “————”樊千秋並不回话,而是勉强跪直了,再下拜,哽咽地说道,“末將樊千秋,敬问皇帝安!”
    “免————”刘彻话未说完,樊千秋竟然有些僭越地抢在皇帝面前直身抬头,用错愕的眼光打量起来。
    “两年不见,大、大兄竟然也两鬢染霜了。”樊千秋的眼睛红了起来,此刻的悲戚,一半真一半假,虚与委蛇,他很熟练了。
    果然,刘彻微微一愣,眉间的皇帝威严被这一声“大兄”给化开了,是啊,他曾经与樊千秋说过的,可称呼自己为“大兄”!
    短短一瞬间,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刘彻的心头,让他思绪万千。
    曾经,有无数人称呼自己为“大兄”,他们有些死了,有些还活著,有些音讯全无————但无一例外,都不能再叫他一声大兄!
    与樊千秋相交的一幕幕在刘彻的眼前飞掠著,让他一阵唏嘘。
    那时,樊千秋不知自己是皇帝,却视自己为兄长挚友;而后,又数次为自己立下大功;现今,更是谨小慎微,不忘昔日情谊。
    自己身为天子,又怎能疑他呢?
    此外,还有那句“两鬢染霜”,也无人敢对他直言,哪怕是皇后也知道他忌讳此事,每次给他梳头,从来都不曾提起过白髮。
    樊千秋能看见这白髮,能脱口而出,不是因为孟浪,而是真將自己视为他的大兄了。
    自己又怎可没有兄长的样子呢?
    “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刘彻在眾人惊诧骇然的目光下,將这句话脱口而出—一几乎等於是认下了樊千秋这“兄弟”。
    “————”就连这一幕的“始作俑者”樊千秋都產生了一阵恍惚,刘彻这千古一帝这么好糊弄?居然被一个“大兄”忽悠住了?
    抬头看著苍老了不少的刘彻,樊千秋思绪非常复杂,他又想起了自己曾想过了无数遍的念头,刘彻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耗尽毕生心血,献出无数人的生命,甚至连血亲都不曾放过,只为了大汉强盛————他究竟是好大喜功,还是想让天下繁盛?
    樊千秋的眼睛被日光照得发晕,他看不清近处的刘彻,亦看不清未来的大势。在这潮流之下,不管如何,只能跟著刘彻往前。
    “来,不必跪著,快快起来!”刘彻只是平静地说著,將备好的“劝勉”之语尽数收好,而后伸手將樊千秋从地上扶了起来。
    “————”樊千秋这时才作如梦初醒状,半真半假地惶恐又拜,“陛、陛下,是微臣孟浪,刚刚一时恍惚,失言了,请降罪。”
    “,何必惶恐,你与朕相识於微末,这份情谊最不能作假,”刘彻竟嘆道,“朕乃寡人,薄情寡恩,能有二三好友不易。”
    话已至此,樊千秋此刻哪怕在“演”,也不可能没有丝毫动容,他借著刘彻那双有力的手,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挺直腰杆。
    “好!果然有了边塞宿將的勇武!朕没看错你!”刘彻笑赞道,樊千秋连忙请谢,刘彻却笑著摆手拦住,只让前者少些虚礼。
    “据儿如今四岁,一直闹著要见见阵斩军臣单于的樊將军,他此刻在清凉殿临字,你与朕同去。”刘彻再次打趣,手未鬆开。
    “原来是刘据啊!当然要见上一见。”樊千秋在心中感嘆,口上则恭敬地回了一个“诺”。
    “走!跟朕回宫!”刘彻大手一挥,便拽著樊千秋的手转身朝未央宫的方向大步走去,一眾扈从又乱糟糟地称诺,尾隨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