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小吏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
第567章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两年飞逝,朝堂巨变!
第567章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两年飞逝,朝堂巨变!
“车骑大將军?”司马迁和桑弘羊同声问道,大將军是大將军,车骑將军是车骑將军,在后者前头加个大字,倒不伦不类。
“卫大兄还年轻,今次定能封侯,可当大將军资歷还有些不够,可不给他加一个大字,我也不敢当卫將军。”樊千秋笑道。
“————”桑弘羊和司马迁再露恍然大悟之色,他们心中不约而同飞过了一个疑问:使君年纪轻轻,为官不久,怎如此老练。
樊使君出身寒微,却比他们二人更熟悉官场上的种种“成制”,也未见他向谁请教过,难道背后有他们未见过的高人指点?
当然,这疑惑只是一扫而过,毕竟世上有许许多多“生来知之”的人,就像车骑將军,同样出身寒微,不也是屡战屡胜吗?
“还有,再额外写一道奏书,向县官言明《货殖禁令》的紧要,便说本將会一如既往,继续在边塞推行此事。”樊千秋道。
“诺!”桑弘羊答道。
“司马迁,给大兄去一封信,莫说其余的事,只说霍去病、卫广和卫布一切安好,让他宽心。”樊千秋道,卫青当知其意。
“诺!”司马迁再答。
桑弘羊和司马迁领命而去了,樊千秋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折返回来,重新站在城墙边上,抚墙远眺。
他从头到尾思索著刚才的布置,再次確认是否有紕漏。
卫青不仅善战,而且很谦和,樊千秋哪怕未如此示好,凭藉过往的关係,卫青对他也不会生出什么嫌隙。
相反,卫青会因为霍去病等人的关係,视樊千秋为友。
有了刚刚的举措,更能让卫青宽心了。
如今,只要与卫青交好,便等於是与刘彻交好,能抵消许多朝臣的攻訐,更等於让自己多了一道护身符。
但是,樊千秋仍要小心,小心盯著刘彻的態度,看清他何时对卫青起疑。
若真到了那时候,樊千秋便要做出新的决断了。
樊千秋静默沉思,丝毫没有注意到林静姝来到了身后。
当他嗅到那熟悉的香气,侧头寻找时,面带笑意的林静姝已经垫著脚尖,將一件大披在了樊千秋身上。
“城上风大,你怎来了?”樊千秋道。
“城上风大,你怎来了?”林静姝道。
“————”樊千秋笑了笑,握住了林静姝有些冰冷的手,將她轻轻地拽到了自己的身侧,熟练地臂环纤腰。
林静姝对樊千秋的“孟浪之举”早已熟悉,脸色微红,靠在了他的怀中,几步之外的那些巡城卒则自觉地將视线转向远处。
“詔书来了,县官封我为列侯。”樊千秋轻轻地说道。
“君恩厚重,郎君却如履薄冰?”林静姝往樊千秋的怀中更深地靠了靠。
“————”樊千秋听到此言便一愣,而后笑道,“静姝聪慧,胜过鬚眉。”
“伴君如虎,这俗话,古来有之。”林静姝抿嘴笑道。
“不如这样,我辞官,回封地去,就在魏地,那里倒是一个好地方啊。”樊千秋搂住林静姝的手不禁紧了紧。
“不管郎君日后何去,我都跟著,只是————”林静姝抬头,灵动的眼睛看了看樊千秋,却是露出了高深的笑。
“嗯?静姝这是何意?”樊千秋问。
“郎君胸中藏有丘壑,归隱田园,只是说说而已,况且————郎君也身不由己,不是郎君想归隱,便能归隱的。”林静姝道。
“————”樊千秋默然,入了棋局,如今仍是棋子,又怎可能轻易地跳出此处?
“魏郡是个好地方吗?”林静姝看樊千秋有忧色,低头將话题岔开到了別处。
“嗯,是一个好地方,当涂高啊。”樊千秋轻道。
“当涂高?这是何意?”林静姝好奇地抬头问道。
“无事,是一个隱士,隱於鄴城。”樊千秋胡乱编了一个藉口,亦岔开此事o
“静姝,我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樊千秋侧身过来,扶住了林静姝的肩膀,有些歉疚地说道。
“是成亲的事?”林静姝睫毛轻颤,眼中闪过了失落,呼吸似乎都急促了些,但很快,她便又恢復如常了。
“嗯。”樊千秋心中猛地揪了一下,涌起无限的歉疚,他嘆了一口气接著道,“县官厚赏如此,成婚之事,恐怕先要上奏呈请。”
“如履薄冰。”林静姝点了点头道,眼中再不见异色,她犹豫了片刻,抬起手,轻柔地拂过樊千秋的脸颊,此举似乎在安抚对方。
“如履薄冰。”樊千秋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回应佳人,他握住了林静姝那双显有粗糙的手,放在胸口。
“————”二人沉默良久,思绪有些酸楚,最后却是林静姝忽然俏皮地笑了一下,打破此间有些凝重的气氛。
“静姝有何言?”樊千秋有些不解地问。
“那你我————”林静姝看了看两人的手,有些娇羞地问道,“还以兄妹相称?”
“这————”樊千秋大窘,立刻明白其意,两人如今的情谊是闔城皆知了,黔首官吏亦猜他们只是假称兄妹。
倘若如今再坚持以兄妹相称,说不定还会弄假成真,届时便真“骇人听闻”了:日后传到长安,他樊千秋恐怕要被骂作禽兽了。
“郎君,不如这样,你我主僕相称,我以大婢身份出入后宅。”静姝道,眼中不见丝毫怨意,“我如今仍是奴籍,也说得通。”
“好是好,只是————还要委屈你。”樊千秋仍然於心不忍道。
“郎君莫忘今日之景即可,轻重缓急,静姝看得清,”林静姝靠回樊千秋怀中,轻缓地说道,“你我经歷过生死,无需多言。”
“——————”樊千秋嘆了口气,手抚林静姝柔顺的青丝,轻道,“有女如斯,夫復何求。”
秋风再起,將二人的髮丝轻轻吹起,牵绊在了一起,追逐、嬉戏、缠绵————
身影渐渐融入阴山。
两年光阴,穿梭而过,元朔三年,如期而至。
数百日夜,边塞稳定,黔首粗安,百废俱兴。
边塞大势,开始朝著大汉一点点地倾斜而来。
元朔元年,匈奴人经歷大败之后,继续为《货殖禁令》所勒,虽有新单于伊稚斜纵横捭闔,杀伐决断,形势依旧混杂不清。
各部族为了爭夺牧场和部眾,相互攻伐不停,死伤甚眾,人口牲畜无增长,反而还减少了许多。
之后的几年里,匈奴人无暇也无力南望,只是偶尔派数千人骚扰边塞各郡。
他们每次都很有分寸,不敢越雷池半步,並未给边塞黔首带来太多的戕害。
与匈奴人“裹足不前”不同,大汉则借著卫青和樊千秋带来的那两场大胜,向北边跨出了一步。
元朔二年初,大汉重建了阴山南麓和北麓所有被毁的亭置城郭,又徵调十万黔首建起了朔方城。
同年秋季,卫青以车骑大將军的身份再率三万汉卒出塞,扫尽残余匈奴人,一举收復了从汉人手中丟失了百年的河套地区。
隨后,大汉便在河套以东暨秦时的九原郡故地,分置朔方和五原两个边郡,作为河南地的屏障。
至此,河南地彻底成为了大汉的“腹地”,抵在大汉歷代先君心腹上的利刃,终於被彻底拔除。
卫青凭藉此战的战功,被皇帝增封三千户,成了大汉现今唯一的“万户侯”,也从车骑大將军升任大將军,总领天下兵事。
而后一年里,卫青又数次率兵深入大漠,每次都有斩获,打得本就动盪不安的匈奴各部仓皇北顾,连漠南一带都不敢涉足。
卫青屡次建功,皇帝自然也不停地封赏。
虽然他次次上书拒绝,但他的三个幼子仍尽数被封侯,麾下的公孙敖、韩说、公孙贺、李蔡、李朔、豆如意之流也有封赏。
卫氏一门成了大汉最显赫的外戚世家!
除了边塞兵事,长安朝堂也有了变化。
隨著中朝改制,皇权已彻底压过相权。
紧要的朝政军务,都要直接呈入內朝,经皇帝定夺后,再发还给九卿或列卿推行实施。
虽然丞相及御史大夫都有中朝的加官,亦可直接出入內廷中朝,权力仍被削去了许多,再难只手遮天,直接操控朝堂政事。
就连两府的人流都少了许多,竟有了“门可罗雀”的清冷景象。
除了中朝改制外,皇帝在领尚书是主父偃的进言下,又果断施行了一项震惊朝野的新政——推恩令。
汉初为稳定天下,行的是郡国並行制。各郡国最初確实起到了藩汉室的作用,但也引起了许多动盪。
异姓王屡屡叛汉、同姓诸侯谋逆不绝————
晁贾之流数次建言献策,却遭誹谤栽赃,或殞命或贬謫;文景二帝亦想削藩,但因投鼠忌器,或裹足或隱忍。
在几十年的相互试探下,同姓诸侯王的实力已大不如前,却仍然在天下棋局中占有一席之地,暗中经营阴谋。
两年前,皇帝外建军功、內收朝权,君威皇权已达巔峰,所以才敢施行《推恩令》。
《推恩令》的始作俑者主父偃在上书中明言“今诸侯子弟或数十,而適嗣代理,碎骨肉,无尺封之地,则仁孝之道不宣”。
所以应该“令诸侯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
看起来是通过“分封诸子”来弘扬仁孝之道,实际上则是以此为藉口,强行分析眾刘氏诸侯王的国土,达到不削而弱的结果。
《推恩令》初下之时,诸侯王只是有些惊诧,认为此令实在太过软弱,只是“准许”,而非“强令”,自然未將其放在心上。
可是,眾诸侯王显然低估了《推恩令》的威力,也低估了自家庶子对“封侯”的渴望。
《推恩令》仅仅下达半年而已,十四个诸侯国中的多数都出现了乱象,乱得人伦尽失!
那些原本无望承继王位的庶子,各凭本事,“恳请”诸侯王分出国土,封他们为列侯。
痛哭流涕、装疯卖傻、撒赖打滚、刀光剑影————诸侯王的王宫里热闹非凡,丑態频现。
甚至还有庶子合谋毒杀“嫡子”的歹事发生,恰好又给了皇帝申飭惩戒诸侯王的机会。
因此,多数诸侯王只得北闕上书,恳请皇帝准许他们“推恩”,將眾庶子分封为列侯。
河间王国分出了兹、旁光等十一个侯国,淄川王国分成剧、怀昌等十六个侯国,赵王国分成了尉文、封斯等十三个侯国————
其余王国也不能倖免,全都分成了大大小小几个或十几个列侯。
列侯的权力远不如诸侯王,不仅没有名义上专属於自己的属官,还要受所在的郡监督。
一时之间,原本横跨数郡的王国迅速地缩小,实力远不如从前,更別说与皇权相抗衡。
於是,几乎未费吹灰之力,当今皇帝便实现了歷代先君都未妥善解决的“削藩”一事。
总之,元朔元年到元朔三年这几年的时间里,大汉帝国內外都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与烈火烹油的天下大势相比,在元朔元年立下殊勛的卫將军樊千秋却沉寂不少。
每次卫青领兵出战的时候,樊千秋虽然也会奉詔率所部的人马接应辅佐,却无功无过。
战后也能得到皇帝的奖赏,却也不见得显眼,不可与昔日“阵斩军臣单于”
之时相比。
除了按部就班地禁绝货殖,他只上书向皇帝请命,主导重建阴山南北两麓的“汉塞”。
这本就是“事多功少”的琐事,自然无人来爭抢,皇帝也乐得有人专门来主导这件事。
因此,樊千秋便以卫將军之职,总领边塞的庶务一至於统兵权,仍然分在各郡手中。
不过,他治军时赏罚分明、身先士卒、体恤吏卒,所以在所部人马及边塞燧卒当中有极高的威望。
於是,大汉帝国和樊千秋分別以自己的节奏,稳扎稳打地向前进。
当然,並非皇帝或者別人打压樊千秋,而是他自己选择暂避锋芒:躲在阴山的阴影下,韜光养晦、蛰伏等待、伺机而动。
隨著元朔三年盛夏时节的到来,樊千秋重回朝堂的时机终於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