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90章 樊使君,將这万民帛,带回去让皇帝
    大汉小吏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
    第390章 樊使君,將这万民帛,带回去让皇帝看看吧!
    第390章 樊使君,將这万民帛,带回去让皇帝看看吧!
    樊千秋坐在马上,看了看前面的官道,又看了看后面的官道,发现整条官道的积雪似乎都被清理过,所以才能听到马蹄声。
    卫氏兄弟和霍去病亦同时发现了古怪,四人扯著嗓子相互问了几句,仍不知其关口,只好继续前行。
    差一刻辰初之时,樊千秋几人终於到了滎阳西门內的官道上。
    滎阳西门大著,门洞內外的火炬仍然亮著,在寒风冷雪中,火光飘摇著,让人感到了一丝的温暖。
    这西门本该有一什的巡城卒把守,但是此刻眾人却不知所踪,所以这开的城门看起来非常地冷清。
    看来,这些巡城卒是趁机躲懒用早膳去了吧?
    这要命的天气,若能喝上一碗热菜羹,自是一件美事,所以倒也无可厚非。
    在这太平年月,樊千秋从不会因这些小事惩戒黔首的。
    “走!出城!”樊千秋说完,纵马向西城门快奔而去。
    城门不远,门洞不深,眨眼间,樊千秋便穿过了门洞,眼前立刻豁然开朗,在刺眼的白色中,
    大好河山涌入眼中。
    当他准备豪气万丈地张口说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这千古名句时,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因为,在这西门之外,不只横著冰封雪飘的万里河山,还站著身上已落满积雪的上千黔首们!
    这些父老乡梓们相互扶地站在西门外的官道边上,一路绵延向西去,足足排到了二三里外。
    他们想来已在风雪中站了许久,不只是身上落满了雪,甚至连鬢角处都也已敷上薄薄一层霜。
    眾人看到樊千秋等人,立刻鬆动热闹起来,不由自主地往城门前挤来,马匹都因此受了惊嚇。
    “尔等”有些错愣的樊千秋以为黔首们是要喊冤,连忙勒住韁绳,准备要开口询问案情。
    可他还未开口往下说,便看到这些黔首的手中都拿著各式除雪的工具,忽然似有几分明白了。
    “尔等,要请命吗?”樊千秋却不敢大意,他顿了顿,仍是高声喊道“——”一阵沉默,竟然无人应答。
    “我乃滎阳县县令樊千秋,若有进言,儘管直说。”樊千秋再次喊道。
    “使、使君,我等並无冤屈,今日前来扫雪,权当只是送一送使君罢。”一个年过甲的苍顏老者道,似是泰一乡的乡佬。
    “樊使君,我等人微力轻,只扫清了十里的积雪,还望使君一帆风顺。”一个脸庞黑红的壮汉高声道,是粮市上的一僱工。
    “还请使君莫要忘了滎阳的父老乡梓,滎阳的父老乡梓亦不会忘了使君。”一个儒生模样的年轻人道,是县中有名的孝子。
    “不忘不忘,不敢忘啊!”樊千秋爽朗地笑答道,不知是寒风吹得厉害,还是雪亮得刺眼,他的眼晴竟然有一些微微发烫。
    “使君,前路天寒地冻,若不弃,还、还请饮一碗热羹。”一个老姬在自己孙儿的扶下,拎著一陶壶来到樊千秋的马前。
    “还有我家的浊酒,已经温好了,请使君饮一杯,暖暖身子!”一个刚刚加冠的后生亮出怀中的铜壶,似有丝丝热气冒出。
    “此处有新麦做的胡饼,是用县仓无偿出借的麦种种出来的,请使君带上些路上食。”一个瘦小的老农举著小布包袱说道。
    “此处还有枣—“
    “这柿饼亦带上”
    “两吊束修亦是我等心意—”
    围聚在近处的这些黔首一下子便更热闹了,纷纷拿出提前备好的“土產”往前挤著,惊得樊千秋等人的马都连连退后著。
    远处的黔首亦怕落於人后,跟著也起来,若不是那几什提前知晓此事的“內鬼”巡城卒来回维持秩序,恐怕便要大乱。
    卫氏兄弟和霍去病亦未见过眼前的这场景,后者纵马躲到樊千秋的身后,前者则连忙下马,將涌动的黔首挡在几步之外。
    在卫氏兄弟和巡城卒们的竭力的劝说下,在樊千秋高声安抚下,涌动的人群这才恢復了几分秩序,没有再往近处挤过来。
    “诸位父老乡梓,本官”樊千秋想藉机说一番安民的官话,可是看著那一张张淳朴至极的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本官也想带上尔等备下的心意,可带上了,便要失期。放心,本官还会回来。”樊千秋高喊道,寒风入喉,不免哽咽。
    “...”这些黔首没有再说话,却仍举著手中那些不值钱的杂七杂八的事物,仍然不肯放下。
    樊千秋想了想,便翻身下了马,推开了卫氏兄弟,又快步走到那老嫗的身前。
    “老姬,给我倒一碗菜羹吧。”樊千秋笑著说道“矣!”老喜上眉梢,连忙掏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粗陶碗,用衣襟擦了擦,便倒出一碗菜羹因为陶罐一直被老抱在怀中,所以菜羹倒到陶碗之后,仍微微散发著热气,看著便觉得极暖。
    樊千秋双手接过了这碗菜羹,高高地举到了头顶,而后再高声说道:“以羹代酒,我樊千秋谢过滎阳的乡梓父老了!”
    说完之后,他便昂头將这一碗无油无盐却清香四溢的菜羹一饮而尽,虽然不是酒,却让樊千秋飘飘然,似乎饮了佳酿。
    “使、使君,旁的东西你可以不收,但此物你要收下。”那年过甲泰一乡乡佬捧著一幅素色帛,来到樊千秋面前。
    樊千秋看了看,又摸了摸,发现这是上等帛,看这厚度,足有数匹,放到集市上售卖,当值几千钱。
    对他而言,几千钱不值一提,但是对於寻常的黔首而言,却是一个大数,他又怎能收呢?
    “老翁,此礼甚重,本官不能收。”樊千秋拱手推辞道。
    “使君,此礼甚重,更应当收下。”这乡佬笑著再说道。
    “不可不可!”樊千秋连连摆手,真心实意地拒绝此情“樊使君啊,你先听老朽讲一讲,”乡佬说道,“这三匹帛其实是由滎阳六个乡进献的,每户只出一缕丝线而已。”
    “六乡黔首皆知使君清廉而且不贪財,所以亦不敢铺张,一家出一缕丝线,所费不过二钱,怎么看都算不上厚礼吧?”
    “这块帛上还写有六乡黔首的姓名,使君若是能收下,亦是我等的荣耀,使君常说自己是滎阳人,便不应该拒绝。”
    “此物其实早已经备下了,原本是想等到明年考课之时,再敲锣击鼓送到郡府去,助使君一臂之力,望使君得拔擢。”
    “今日使君要去长安面圣,我等便提前將此物给带来了,使君若见了县官,便可呈给县官,会对使君仕途有助力的。”
    樊千秋看了看那叠得很整齐的帛,又看了看眼前老翁,已经认出了对方是泰一乡的乡佬,与自己也算是有几面之缘。
    他不禁在心中感嘆,没想到大汉竟然也有“万民伞”啊,而且,还真的被他自己给碰上了。
    他若是晚生十几年,碰到的是宣帝或者元帝,这“万民帛”倒真有可能让他得更高的拔摧。
    但很遗憾,如今的皇帝是刘彻:时时刻刻都把“德行”“民心”掛在嘴边,但是他更看重的官员的“才干”“忠心”。
    能替皇帝办实事的,才是才干;只向皇帝尽忠的,才是忠心。
    至於,黔首的认可:有,自然好;没有,亦无妨。
    樊千秋这几年若没有在筹集粮食之事上立下大功,而只拿著这条“万民帛”去拜见天子,那当真便是一个极大的笑话。
    別说无法得到拔擢,恐怕当场便会被皇帝斥为“沽名钓誉”!
    当然,樊千秋不能光明正大地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对著这乡佬和官道上的黔首团团行礼后,郑重其事地接过了这帛。
    “滎阳的父老乡梓,我、我樊千秋收下此物了,不管行到何处,我都是滎阳人。”樊千秋有些硬咽地半真半假道“..—”不善言辞的黔首们没有说话,但是能看到人群中已有人开始抬手抹泪了。
    “今日的风雪实在太大了,乡梓父老们快快回去,莫染了病。”樊千秋再高声劝导了一句。
    “使君先行,我等再送一送使君。”不知从何处传来了高喊声,附和之人,甚眾。
    “好!”樊千秋豪迈地喊了一声,未再多言,立刻翻身上马,带著氏兄弟和霍去病缓缓向前。
    整整两里多长的官道,黔首们始终无人离去,当樊千秋经过他们面前时,全都极恭敬地行礼。
    因为有这些黔首遮挡,肆虐的风雪都小了些,更不会再觉得寒风刺骨了,周身反而暖洋洋的。
    一刻钟之后,樊千秋才走完了这几里的官道,他在马上又不停出言劝阻,才让黔首缓缓离去。
    看著这些男女老少相互扶著消失在城门处,樊千秋的心潮仍不能平静。
    这便是大汉最寻常普通的黔首,哪怕旁人只为他们做了极少极小的事情,他们亦会牢牢地记在心中。
    这是可敬之处,亦是可嘆之处。
    樊千秋摸了摸放在马鞍前的那块“万民帛”,忽然觉得两肩压上了重物。
    在今后的路上,他恐怕不只要为自己的“前程”奋力拼杀,亦要为这些可敬可嘆的黔首做一些事情。
    “阿舅,这些父老乡梓,是捨不得你走。”霍去病亦有一些哽咽地说道。
    “去病,若你以后有机会领兵出征,要记住一件事情。”樊千秋正色道。
    “请阿舅提点。”霍去病在马上行礼道。
    “魔下的兵卒,可不是牛马,而是活生生的人,是家中的阿父、夫君、儿孙,你千万莫隨意折损他们。”樊千秋再道。
    “我晓得,不仅要身先士卒,更要爱兵如子。”霍去病亦一本正经答道。
    “不只是兵卒,还有军需重和粮草芻,都是民脂民膏,前线少折损一些,黔首的血汗便少流些。”樊千秋语重心长道。
    “去病领命。”霍去病再答。
    “—”樊千秋终於点点头,他並非多此一举,在原来的歷史线上,霍去病虽英勇善战,但是折损粮草过多亦是实情。
    “走吧,儘快赶到长安,万万不可失期!”樊千秋说完后,最后再看了一眼滎阳城,而后便猛挥马鞭,衝进了风雪中。
    “驾!”其余三人亦挥鞭催促道,便都如同离弦的箭一般,飞快地向西飞射了出去。
    从滎阳到长安城,其间的距离超过两千里。
    两年多以前,樊千秋带著王温舒轻车简从,完整跑了一遍,一共耗去五六天的时间。
    几年过去了,路还是那条路,但时令却从极好赶路的仲秋,变成了风雪交加的寒冬。
    若说来时是信马由韁,回时便是坎坷起伏这一路上,樊千秋等人除了夜间留宿之外,遇村不驻,遇城不入,只在亭置歌歇脚。
    几个晚上,甚至因赶路错过了留宿的亭置,便只能在荒郊野岭扎个帐篷,拥雪而。
    如此疾行,几人在腊月二十六路过函谷关,隨后又用了四日,进入了右內史的辖地。
    元光六年十二月除夕之日,一路紧赶的樊千秋等人终於风尘僕僕地来到了长安外郭。
    几人勒住韁绳,停下了马,挺直腰杆向西眺望,便在远处看到了绵延数里的內城墙。
    “阿舅!我等到长安了!”霍去病非常兴奋地指著远处,一时激动,竟然喊出了声。
    “是啊,到长安了!”樊千秋微笑著点了点头,左右两侧的卫氏兄弟亦是露出笑顏。
    过了函谷关之后,连下数日的风雪便已歇住了,但是刺骨的寒风仍一刻不停地刮著,四处的积雪並没有丝毫要消散的跡象。
    宽阔平坦的关中,如同一个彻底冰封的大地窖。而在白雪妆点下,长安城看起来更加雍容了,温和又热烈地散发威压。
    今夜是除夕之夜,若无意外的话,城內应该热闹非凡吧?
    可惜啊,偏偏便有意外。
    否则,那刘彻又怎会如此急切地將樊千秋召回长安城呢?
    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对的大变故,樊千秋“回乡”愉悦消减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