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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刘彻:樊千秋办事,朕放心;他的命
    大汉小吏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
    第367章 刘彻:樊千秋办事,朕放心;他的命,朕保了!
    第367章 刘彻:樊千秋办事,朕放心;他的命,朕保了!
    想起年轻时种种胡闹的情景,刘彻的嘴角不免露出了几分笑意,那时候,倒是另一种畅快。
    刘彻即位之后,陈氏兄弟进宫的次数渐渐少了,他们在馆陶公主和堂邑侯安排下走上了仕途,到外郡和外县做官去了。
    直到现在,二人品秩都不高。所以兄弟二人的考课和拔擢还轮不到刘彻安排,他便也没有机会去过问陈氏兄弟的事情。
    这几年,刘彻隱隱知道陈氏兄弟在河南郡大肆敛財,但是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並没有真的將这件事放在心上,
    若不是要对匈奴用兵了,需要大量粮草,而粮道又不通,更有行商囤货居奇,刘彻不想深究敖仓到底出了多大的亏空。
    哪怕到了刘彻把樊千秋派去滎阳的时候,他想的仍然只是打通粮道,让陈氏兄弟离开滎阳,莫阻挠他征伐匈奴的大计。
    毕竟,登基后,刘彻很怀念过往的日子,他不想像自己前头的几个皇帝那般,对自己的亲戚好友痛下杀手,背上恶名。
    可是,他也没想到,陈氏兄弟和馆陶公主竟然在大汉的主樑上,蛀出了那么大的一个窟窿!
    朕不想杀人!你们为何要逼著朕出刀呢?
    “表兄!你们是要让朕在史书上留下孤家寡人的恶名啊。”刘彻对著人头在心中摇头苦笑,但表情仍然丝毫没有波动。
    刘彻“怨恨”完陈氏兄弟之后,又“感念”起了樊千秋一一好在樊千秋提前出刀,帮他把陈须杀了。
    此子將陈须的人头呈送到御前,虽然有一些孟浪和癲狂,却帮他解决了难事,否则,
    自己“杀亲”的骂名便背得更实。
    这也算是一个功劳。
    刘彻抬起了头,默默地將漆匣调转了一个方向,波澜不惊地將这人头展示给了卫氏兄弟看。
    卫广自然早就知道漆匣里面是人头了,所以只是微微低头,而卫青则脸色一变,难掩惊慌。
    “卫青,你可识得此人?”刘彻很平静地问道。
    “识、识得,是馆陶公主和堂邑侯的嫡子,陈须。”卫青儘量平静地说道,他的余光瞟了卫广一眼,埋怨对方太放肆。
    “七年之前,你险些被馆陶公主家奴劫杀,幕后的主使,便是此人,朕並未告诉你,
    心中很有愧。”刘彻脸色稍变道。
    那时,刘彻刚刚宠幸了入宫许久的卫子夫,他不仅立刻將卫子夫封为夫人,更是一连二十余日在卫子夫的寢殿中留宿。
    此举不仅引来了各號大夫们的上书和讽諫,更招来了陈皇后的嫉妒和怨恨。
    陈须当时亦年轻气盛,为了给自己的亲姐姐陈皇后出头,竟然了十几个恶奴將卫青劫去,要將其吊死在城外林中。
    幸亏卫青的好友公孙敖捨命相救,才让卫青免於一死。
    当时,盛怒之下的刘彻命人將那十几个恶奴统统打死,但是却也隱瞒下了陈须这幕后主使的身份,未让人追究其罪责。
    今日才说出来,一半確实是对卫青有愧,另一半当然是想收买人心一一陈须已经死了,此刻算是他最后一次尽忠天子。
    “陛下,此事已经过去多年了,末將早已经忘却,陈须当时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卫青诚恳答道,如平日一般谦和。
    “朕当时若惩治了陈须的罪过,他恐怕便会涨涨记性,亦不至於如此紈綺,最终死在贪財之上。”刘彻亦正色轻嘆道。
    “陛下不必自责。《尚书》云,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追。”卫青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了。
    “卫广!”刘彻的眼神再锐利,他猛地看向站在一边的卫广,怒斥道,“你事先可知道这漆匣当中是这陈须的人头?”
    “回稟陛下,微臣知道,这草木灰和这人头都是微臣放进去的。”卫广不过十七岁,
    比卫青更有锐意,丝毫没有躲闪。
    “將这血腥之物呈至御前,你不怕与狂徒樊千秋一同背上衝撞天子的大不敬之罪?”
    刘彻並指为剑,指著卫广斥责道。
    “子日,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不信乎,传不习乎?”卫广挺胸道,竟然用一句论语顶撞了刘彻。
    “卫广!放肆!怎可如此孟浪!”卫青脸色一变,连忙叱责,接著便要下拜,“陛下,卫广奏对失仪,请陛下降罪!”
    “慢!”刘彻竟然笑了,他抬手拦住了卫青,好奇地问道,“卫广,你向来不喜读书,如今怎对《论语》信手拈来?”
    “均系县令所教,每日要用半个时辰来读书。”卫广倒坦荡。
    “读的什么书?”刘彻再问道。
    “诸子百家,均有涉猎。”卫广亦再答。
    “果然。”刘彻模稜两可地说了这两字,便也不再追究樊千秋和卫广的大不敬之罪了,转而问道,“陈须怎么死的?”
    “陈须畏罪出逃,我带人擒拿住他之后,扭送到了县令的面前,这列人竟负隅反抗夺了县令的剑,县尉便杀了他。”
    “夺剑?”刘彻反问一句,却不置可否,陈须若是狗急跳墙,倒也会做出这糊涂事,
    但他仍问道,“是你亲眼所见?”
    “微臣並未亲眼所见,县令派我带去病到敖仓城去看了看。”卫广仍然是如实报导。
    “樊千秋倒很会安排。”刘彻又冷笑道,看不出是喜是怒,接著再问道,“你家使君的奏书何在啊,可以呈上来了。”
    “诺!”卫广答完后,才从怀中取出了樊千秋的奏书,规规矩矩地呈送到天子御案。
    “.—”刘彻接过来,快速地扫了一眼,文辞倒平平无奇,只將当晚的经过冠冕堂皇地重复一遍,並没有新的內容。
    奏书加上刚才的爰书,再加上外面的“陈帐”和这十几年来的帐簿,以及那二十多个“硕鼠”人证,此案已成铁案。
    虽然刘彻对樊千秋“审案”的过程和细节还有不少的怀疑,但是他亦知道这些瑕疵其实无关紧要,对大局更无妨碍。
    刘彻表面上对樊千秋颇有不满,但內心深处,对此子的种种处置是越来越满意。
    一是直接將此事上奏到了宫中,而不是呈报到廷尉或丞相,不仅让此案更加地隱秘,
    而且让刘彻率先掌握了主动权。
    二是只送来了陈须的一个人头,没有送来活蹦乱跳的陈须,这让刘彻免於背上那“杀亲”的恶名。
    三是言行中有忠臣直臣的风范,虽然为大汉立下一个大功,但在奏书当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的锯傲。
    单凭此事,便可以再得到拔摧。
    “卫广,你家使君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河南官场恐怕容不下他了吧?”刘彻放下奏书平静说道。
    “陛下,使君说了,容不容得下使君,是他们的气度;能不能让他们容下,是使君的本事。”卫广有些自得地说道。
    “呵呵,说来也是,滎阳县死了那么多的属官,不是你家使君怕他们,是他们怕你家使君。”刘彻对此事倒不在意。
    “陛下圣明。”卫广替樊千秋称颂谢道。
    “庄青翟虽然是一个循吏,行事很稳重,可公事公办,恐责罚樊千秋,朕先写一道詔令,旌奖樊千秋。”刘彻说道。
    卫青看到刘彻去拿笔,立刻便走到案前,不卑不亢地为刘彻展帛研墨,后者沉思了片刻,便笔走龙蛇地开始挥毫了。
    不多时,一道族奖樊千秋忠心办事的手令便草擬好了,刘彻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私印,端端正正地盖在了詔书末端。
    这道手令里的言辞从面上看也並不出奇,很多是套话,但是,这詔书可贵之处不在內容,而在態度一一刘彻的態度。
    这代表著刘彻对樊千秋的支持,与高皇帝刘邦赐给开汉功勋的丹书铁券有异曲同工:
    可让樊千秋免於明面上的谋害。
    “卫广,將此詔送去少府,让尚书令立刻派人写定成詔书,然后再由你亲自送回到滎阳。”刘彻將手令交给了卫广。
    在大汉,含詔书在內的所有文书都有上传下达的一套规矩,走了不同流程的文书,不仅作用不同,权威性也有出入。
    比如说,刘彻直接將自己草擬的手令交给樊千秋,一般也无人再敢害他,但是经过少府和尚书令,便又多了些威严。
    除此外,刘彻大张旗鼓地下发这道詔书,也可以藉此向朝野上下表达自己对此事的態度,让一些人把狼尾巴先夹紧。
    卫广接过这草擬的手令后,亦无旁的废话,又行了一个礼,便准备离开。
    “等等。”刘彻叫住卫广。
    “微臣候命。”卫广停步。
    “你离开长安两个多月了,走时去看看你的姐姐,利儿很想你,常闹著说要你带她去骑马。”刘彻此时的笑很柔和。
    “诺!微臣明白了。”卫广有些羞涩地露齿笑笑,再次行礼之后,便大步退出了温室殿的大门。
    “卫青啊,”刘彻看向卫青再笑著道,“卫广跟在樊千秋身边,倒是有了不少的长进啊,日后可以长久地跟著。”
    “陛下有识人之明,一切全凭陛下的安排。”卫青小心地答道。
    “卫青啊,朕不愿见你在朕的面前如此地谨慎小心,更希望像以前那样,能以兄弟相称。”刘彻忽然轻嘆地说道。
    “.—”卫青一惊,正眼看向天子,犹豫片刻才道,“那是陛下微服私访时的权宜之策,君臣有別,末將不敢忘。”
    “君臣有別?是啊,君臣有別。”刘彻苦笑著摇头,“亲政之后,才是真正的天子,
    但这天子倒真是孤家寡人了。”
    “陛下,是末將一时失言,只是—”卫青亦有些动容地想要辩解,但是到了最后,
    他仍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朕知道你的难处,朕亦知道你为何小心谨慎,但朕亦想让你知道,之所以重用你,
    不仅因为你是子夫的胞弟”
    “亦因为你是帅才,更因为朕与过往与你相处时知道你是忠孝之辈,对朕忠心耿耿,
    对大汉天下有拳拳赤子心·”
    “你虽然出身卑鄙,却能做到『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比陈须和陈这些勛贵要强上万倍—”
    “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谨小慎微乃是正论,但是朕希望你能一往无前,莫要因为谨慎,与朕疏远,与朕有隔阁。”
    刘彻此话说得非常动容,卸去了君父的威严,一面是因为陈须之死有感而发,另一面也確实不愿看到卫青如履薄冰。
    刘彻的这些话自然也起了作用,已经见过世態炎凉和人心险恶的卫青眼圈有些发红但果真不似刚才那么僵硬紧张。
    “陛下,末將未与陛下有隔阁,只是怕自己一时失言失態,让陛下背上——”卫青欲言又止,却有些倔强地昂起头。
    “你是怕朕背上任人唯亲,滥用外戚,不用宿將的骂名?”刘彻倒是不在意,微微一笑,將卫青未说完的话说出来。
    “......”·
    卫青將头抬得更高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才说道,“正是。”
    “哈哈哈,卫青啊卫青,你与朕相交数年,你认为朕怕背上这骂名吗?”刘彻朗声大笑,摆了摆手,轻飘飘地问道。
    “陛下自然不怕,但末將不能让陛下受辱。”卫青外戚的身份不可改,所以他比旁人更看重此事,不愿留下任何话柄,
    “三个月之后,你只要带领魔下横扫匈奴,为大汉和朕带来一场大胜,何人敢说你是外戚幸,何人敢说朕是昏君?”
    “若有人胡说,不用朕判他刑或者腰斩,长安城的黔首,大汉的黔首,都会將其碎户万段!”刘彻骤然抬高声音道。
    “三个月之后?今年便发兵?!”卫青先前脸上的阴一扫而光,他听懂了刘彻话中的关口。
    “明年二月,发兵四万,分四路北征匈奴!”刘彻点点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君臣二人此刻相顾无言,他们都著一股气等待这一刻,只要能凯旋,他们心中各自的块垒鬱结都会消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