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小吏 作者:凌波门小书童
第308章 长安城闹粮慌,刘彻会不会借我的人头一用?
第308章 长安城闹粮慌,刘彻会不会借我的人头一用?
滎阳县若有粮,天下郡国县道便会有粮;但是反过来说亦可,若滎阳县都开始缺粮那天下郡国县道一定也会缺粮了。
今年是一个成色十足的丰年,聚集到滎阳县来的粮食只会越来越多,怎可能会缺呢?
如此看来,和长安缺粮一样,滎阳缺粮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始作俑者定是五穀社。
樊千看得清楚,馆陶党的反扑已经来了!
不管是派遣荀仲文或闕悦来滎阳县肘自己,还是滎阳县今日突然闹起来了“粮荒”,都是馆陶一党对他发起的反扑。
只是不知这反扑的力度多大,幕后坐镇指挥这次反扑的人是谁:陈到关东去巡粮,
將去一个月,恐怕此刻还未回来。
这几日,樊千秋正准备大展身手开始“搜刮”粮食,好儘快完成刘彻给他的业绩量。
没想到他还未开始谋划著名手,馆陶党和五穀社却提前发难了。
“马合,往年到了这个月份,滎阳城中的粮食大致几钱一斛?”樊千秋镇定问道。
“下官前几日看过户曹留档,这五年来粮价虽然有一些波动,但都在八十钱以內,今年是个丰年,粮价不应超过七十。”
马合做起事来果然非常干练,他来到滎阳县不够十日,便將户曹的留档都阅过了,否则也不可能將这些数目信手拈来。
“分別按七十钱或九十钱算,將粮运到长安或各边郡,在集市上又当作价几钱卖出去?”樊千秋继续追问道。
“若按七十钱收粮,运往长安会有三成输费,卖到集市要百钱上下;运到边郡会有四成输费,卖到集市要到百二十钱———”
“若按按九十收粮,运到长安恐怕要卖到一百二十钱;运到便郡则要到一百上五十钱上下。”马合立刻就口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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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意味著,哪怕今日滎阳县粮市一切正常,只是涨价,用不了多久,长安城集市上便会出现一百二十钱一解的粮食。
这对於“商品粮人口”眾多的长安城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衝击:必然会直接影响到长安官民生活的方方面面。
粮食作为黔首官民生存的必需用品,在此时的价格体系中处於核心地位,粮价一旦上涨,其余商品和服务价格也会上涨。
到那时,恐怕光顾院的私费都要涨一涨。
这局面若是真出现了,定会导致民生载道,甚至还可能会激起民变。
大汉的生產力仍较低,社会地中下层应对灾变的物质基础非常薄弱,粮价若上涨三四成,足以让不少的下户黔首破產了。
一旦激起民变,刘彻按图索驥,层层追查,一定会发现霍乱源头在滎阳。
以刘彻的性格,轻则敦促樊千秋平息事態,重则会借他的“人头”一用。
毕竟,筹集二百万斛军粮只是將来的功劳,长安城的民乱是眼前的灾祸,
刘彻让他来当这滎阳令,自然是信任他的。
但是,刘彻並非信任他樊千秋这具体的人,而是相信那个曾经在长安县做出政绩的“
干吏”。
一旦他犯错或闹出乱子,刘彻定然会毫不犹豫地將他这滎阳令罢掉,甚至用他的人来来平息汹汹的民愤。
看来,滎阳县的馆陶党已经从长安的同党那里得到了消息,摸准了樊千秋的底细和命门正是滎阳的粮食!
“看来,五穀社和郡守府要动手了啊,想用这粮食来勒住本官的脖子。”樊千秋连连冷笑,带著戾气道。
“使君,我等候命!”
龚遂非常老练,他听到樊千秋说出这句话,立刻挺胸叉手候命道,其余二人亦如此。
“龚遂,你去给县丞传令,让他今日开始巡县去,要把每一个乡都走到,不可有一处遗漏。”樊千秋说道。
樊千秋確实不能直接撤去荀仲文的县丞一职,却可以给他下令,让他做些脏活累活,
以此为藉口將其支开。
“使君,那便可用巡查水利沟渠为由,让县丞趁这农閒之计,將县中所有的水利都巡查一遍。”龚遂笑道。
“好啊,既然如此,不如两事並一事,让荀县丞將县中的官道都看看,来年也好派人修。”樊千秋对这提议很满意。
“如此倒利国利民,只是荀县丞起码要在外风餐露宿一个月。”龚遂心领神会地笑著说道。
“风餐露宿哪够呢,最好是死在乡野那山贼和江盗的手上。”樊千秋恶狠狠在心中咒骂一句,但面上仍只是微笑而已。
“龚遂,你今日便去城外的各处看看,看看四周粮道上有没有粮商运粮进城。”樊千秋道。
“诺!”龚遂答道。
“朱驰,你带本官手令去找找闕县尉,让他再调五十个卒役给你,专门关防县仓各处门户—.—”
“你当记住,挑人的时候得警醒一些,要专挑那些从偏远山乡来的良家子弟,他们与五穀社勾联小——.
“另外,你还得往其中掺入一些亲信,时时监控住,莫让奸邪之徒把水搅浑。”樊千秋手把手地提醒道。
“诺,下官稍后便去县尉府,今日便想办法將五十卒役点调出来。”朱驰也立刻叉手答了下来。
“闕悦可是一只狡猾的狐狸,本官说的事他倒是没有一件不做的,但却总是会打折扣,你干万莫要被他骗。”樊千秋道。
“下官明白,下官把王曹也叫上,他在滎阳县的杀名重,带他一起去定能事半功倍。”朱驰能出此言,亦是一个聪明人。
“本官亦会在手令中写明白,他若是不让尔等挑选合適的卒役的话,本官便停了他的职!”樊干秋狠狠说道。
“诺!”朱驰再次答道。
县尉的品秩是比六百石,莫说樊千秋不能直接任免,就是郡守府也不能直接任免,需丞相府和皇帝下文任免。
但是樊千秋身为滎阳令,若县尉不称职或抗令的话,他倒有权先让对方停职反省。
而刘彻同意让闕悦来出任滎阳尉,恐怕也是不得已:哪怕他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但是在任免官员时仍然会被其他势力肘。
毕竟,此时的汉武帝距离完全状態的汉武帝还有很远的距离,仍做不到一言九鼎。
“马合,你先去找一些相熟的行商打探打探消息,看看城中有没有什么谣言可听。”樊千秋转向一边的户曹马合下令道。
“诺!”马合答道。
樊千秋飞快地安排好了龚遂这三人要做的事情,之后又瞩咐了一些细节,便让三人分头行事去了。
他自己也未閒下来,而是绕到了正堂之后,走进了位於正堂和后宅之间的一间小小的门下阁之中。
这间门下阁位於正堂后面的边缘,极逼仄狭窄,左不过长两丈宽一丈,原本专门用来堆放滎阳县那五八门的“古书”的。
这些灰扑扑的秘书既不是歷年的案件刑狱文书,也不是各种帐目簿籍,更不是功劳簿。而是民间献出来的古书,庞杂凌乱。
因为时间跨度过大,所以这些古书的形制载体五八门,有常见的竹简木读帛书帛画,也有从各种石碑上面拓下来的拓片。
不少古书还是秦时使用的小篆书写成的,甚至有一些秘书是用六国文字或者大篆写下来的,非常古朴。
若是仔细翻找的话,还能找到一些来自楚地用鸟虫书写成的帛书,张牙舞爪,不知道上面的內容为何。
在文帝和景帝时期,民间曾经掀起过一阵献书的热潮,不少在焚书坑儒时被藏匿起来的百家之书逐渐重见天日,回到人间。
但是,刘彻继位后,开始抬升儒学地位,所献古书中的儒经才会被重视,其余诸子百家的古书则草草堆在郡县的衙署当中。
久而久之,便又沦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了。
这些古书不仅形制文字五八门,至於这些古书所记內容,也五八门。
有诸子百家留下的零零散散的著述遗言,有不知名的古人隨意写就的只言片语,有方士传下的或真或假的房中术和密法,有佚名者留下的古风诗曲,更有过往县寺属官记载的与荧阳县有关的逸闻掌故。
总之,看起来虽然丰富多彩,但是对普通人而言,却没有那么大的用处,
当然,仅仅只是对普通人来说没有用处,对一些特殊的人来说,不仅用处极大,而且吸引力也极大。
樊千秋从长安县辟除来的十几个属官中,便有这样一个特殊之人。
此人便是太史令司马谈之子一一如今的滎阳县寺门下议曹司马迁。
至於说这些古书对他的用处,当然就是用来作修史的史料,说的再具体一些,是修《史记》的史料。
几日之前,樊千秋带著司马迁来到了这间鲜有人涉足的门下阁前,亲手將钥匙交给了他,命其整理其中这五八门的古书。
若是別人,自然將其看作一件彻头彻尾的苦差事,司马迁却甘之如,毫不犹豫地领命了。
往后几日,这十五岁的年轻人每日大部分的时辰便都呆在这小阁里,可用足不出户来形容。
樊千秋此举自然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是希望让司马迁写出更好的《史记》,第二个目的自然是想激发司马迁的能力:一种可以被樊千秋所用的能力。
毕竟,在后世的大学校里,图书馆学可是和情报学放在同一个学院的。
樊千秋走到小阁门前的时候,看到司马迁已坐在阁中伏案“苦读”了。
其实,说是苦读也不准確,因为司马迁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的难色,反而愉悦专註: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又苦从何来?
樊千秋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司马迁竟然没有听到,仍埋首於一幅已经有许泛黄的帛画之中。
这幅帛画明显已上了年头,素色的布帛微微泛黄,上面画著的那些人形图案亦模糊不清了,潦草的字跡更是已漫衍难辨。
司马迁正用一幅全新的素帛对著这旧帛画细细地誉抄描摹著,神情专注,小心翼翼,
似乎在做一件极精细之事。
“子长,你倒来得早啊。”樊千秋笑著喊了一声司马迁的字。
“使、使君啊!”司马迁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年轻人,见上官站在自己面前,仍有惊慌,连忙就站起来向樊干秋行礼。
“嗯,你倒是將这门下阁整治得不错,比寻常年轻人有条理。”樊千秋环顾小阁一周,发现窗明案净,简册整齐有条理。
看来,这几日司马迁不仅是埋头读书,更是了不少的功夫將这小阁打扫过了:有条理性,这倒是情报人员必备的优点。
“回稟使君,下吏只是洒扫除尘一番,再將各类简册帛画分门摆放,担不起使君夸讚。”司马迁口头这么说,仍有得色。
“以后不必如此拘礼,
“回稟使君』这些虚礼虚言,可以免去。”樊千秋摆了摆手笑道。
“诺!”司马迁稍显激动地答了一声。
“如何,你在这门下阁里待了几日了,看到什么有趣的古书了吗?”樊千秋指了指堆放在四周悬架和书函中的古书问道。
“下吏这两日才刚开始翻阅,因为年份久远,许多简册帛书的字和图都很不好辨认,
读得並不快。”司马迁面有愧色道。
“不打紧,日子还长,你可以慢慢读。”樊千秋笑著出言宽慰道。
“不过今日这幅帛书倒是写了一些趣事。”司马迁挠了挠头,有些碘地指著案上的帛书笑著答道。
“嗯?何处有趣?”樊千秋此刻倒是不急著说正事,有时间閒聊。
“使君看,帛书中间这几个大人形的是山怪,被踩在脚下的几个小人形的当是滎阳黔首。”司马迁指著帛书中间位置道。
“看著倒是逼真。”樊千秋曾见过著名的子弹库帛书,上面也画著一些张牙舞爪的鬼怪,和这帛书上所画形象的很相似。
“使君再看,这四周字跡虽不能全认清,但亦能读通,说的便是画上的这些鬼怪,他们出没於河谷山林,以吃人为生。”
樊千秋弯腰仔细看了看,果然在鬼怪和黔首的身边看到了代表何故山林的图形,便饶有兴趣地问:“上面还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