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洛北已经出现在玄关边,占据了汤书达和纪若熙之间的空位。
他绑著围裙,身上还带著点油烟味道。但此时的洛北,全然没有“家政暖男”的范儿。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把纪若熙护在身后,左手攥著汤书达的手腕,右手握著把沾有葱花的西式厨刀。
汤书达和洛北对视了一秒,已经到了嘴边的汹涌脏话一下子全都剎住。
因为洛北这副冰冷的神態,全然不似洗碗中途跑去劝架,而仿佛早有预谋过来斩人的。
气势凌厉,甚於刀剑。
咕嘟一声,汤书达喉结动了动,觉得背上出了点汗,酒一下子全醒了。
他和洛北不熟,也摸不清对面的底细。他实在不敢打包票,这男的不是那种上一秒好声好气,下一秒瞬间变脸的疯批。
毕竟想要配上纪若熙这么个小疯子,这男的岂不是更得“癲疯造极”?
汤书达是真心惜命。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他老汤家还有那么多小钱钱,留给他吃喝瀟洒泡妹妹。没爽够之前,汤书达可不想跟对面较真,赌什么“你枪里没有子弹”。
洛北没预料到汤书达飞快怂了,他还想著要不要赏对面一个撞膝。
他刚才在厨房听到外面动静不对,直接衝出来。“桑搏格斗术”蓄势待发,汤书达如果异动,下一秒这人大概就在地上了。
没想到却是杀鸡用牛刀。
“我警告你啊,杀、杀人犯法,要偿命的!”汤书达紧张地盯著洛北手里的那抹寒光,觉得很有必要跟这傢伙陈述清楚利害关係。
他甚至忘了自己才是上门寻衅的一方,用还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你、你再过来我报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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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若熙在洛北身后探出个头,望望秒怂的汤书达,又看看洛北,无声地做了个“woc牛逼”的嘴型。
洛北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成了危险分子。刚才听到外面的爭吵,出来得太急了,忘了手里还提著刀。
见汤书达开始怂了,他也就没再逼一步:“別在这撒泼,拉拉扯扯的,很难看。”
……尼玛!我拉扯难看,你带刀就优雅了是吧?汤书达心里几乎是在咆哮。
当然,也只敢在心里咆哮。
此时此刻,真没必要跟狠人哥较真,尤其是敢问你“这瓜包熟吗”的那种。
“你先放手。”汤书达觉得自己的手腕快要被捏碎了。
洛北打量了眼这个衣服花里胡哨的男生,確认他身上不像藏著什么危险物品,这才鬆开了手。
但依旧戒备,伺机待发。
重获自由的汤书达明显有点顾虑地退了两步,揉著发红的手腕,勉强道著:“那也要看她愿不愿意听我讲啊……许沫是我女朋友,她耍小性子,我还不能说两句了……”
“我不想听。”一直沉默的许沫,在又挨了一巴掌后一直沉默,现在终於冷冷开口。
“你还有理了是吧?”汤书达刚下意识地一瞪眼,想起最大的危险分子还在侧,迫於形势,只好忍住火气,“我寻思这也没法沟通啊……”
许沫默默流泪不再说话,纪若熙赶紧过去抱著闺蜜,轻声安慰。
洛北还维持著紧绷的姿態,目光锁在汤书达身上,防止这傢伙狗急跳墙,突然暴起。
谁也不说话,只有摔在地上的步话信號灯依旧一闪一闪,那是有呼叫接入的標誌。
却是满脸泪痕的许沫,推开了纪若熙,自己蹲下来接起步话:“餵……是,我是6栋2-1的业主……”
四个人都悄无声息地看著许沫。刚才纪若熙的紧急呼叫虽然没拨通,但总归是在安保系统中留下了记录,物业迅速回访。
“嗯,目前不需要,只是误触……好的,有需要我会再打给你们。谢谢。”
许沫细声细气地说著,声音里带著一点点哽咽。男友上门撒泼,总归是件丑事。既然眼下场面控制住了,以她凡事求全的性子,不想把事情再闹大,弄得满楼风雨。
合上步话,对麵汤书达先是被洛北一嚇,再被物业回访的电话一搅合,原本爭强斗狠的一口气,全被折腾散了。
他本就是虎头蛇尾再三而竭的心性,此时心里开始打退堂鼓。於是憋屈地忍气吞声,心想老子下次也得“君子藏器於身伺时而动”,不像现在是真不敢动。
何止不敢动,还有点內急。
洛北扫了眼汤书达,冷冷警告了他一句:
“该回哪回哪去,让人家姑娘静静,少来独居女生家里撒泼。”
“我……”汤书达很尷尬,可这场面他也不敢继续跟洛北较劲。
许沫倒是安安静静地嗯了一声说好,也没再吵吵,转身就想回屋。
本来,事情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了。
偏偏,汤书达的脑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跑偏了。好好的一个生日会,他费心筹划,也不单只是为了討好梁富哥儿,还有点花前月下的旖旎心思。
本来也是想著,跟自家妹子好久没亲近了。今晚花好月圆惠风和畅,来点小酒怡情,来点蛋糕甜嘴,跟许沫痴缠两句,廝磨几时。酒酣耳热,时机合適,说不定就能……哪个正常男人愿意一直当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结果,妹子没如愿摸摸噠到,还惹了一身晦气。
汤书达看著自己女友,许沫一身居家睡衣,发垂鬢松,神容憔悴,眼角犹有泪痕,却是说不出来地惹人怜爱。
一个恶毒的念头,冰冷地钻入脑海:以许沫平时的谨慎內向,怎么可能隨便让一个陌生男人深夜登堂入室?就算是他汤书达,也是確认关係很久后,才被允许来她家,而且极少见到她这般睡衣示人、娇怯无依的模样!
有姦情?
汤书达一念及此,不由更加狐疑。於是上下打量著洛北,越发有邹忌瞅城北徐公的感觉。
他自己穿鞋比许沫高点,但不多,加之最近比较耽於酒池肉林,天天轰趴,又不怎么去健身房混,精气神免不了有点萎靡。
洛北还比他高出一个头,冷著脸,面无表情,很有点古早篮球漫里某流川姓小白脸的嫌疑。
虽然男人不靠脸吃饭,但架不住女人大多是视觉动物啊,尤其是许沫这种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小女生!
汤书达看看洛北,又看看许沫,目光一时从男式衬衫领口漏出的锁骨,移到女款睡衣胸前勾勒的丘壑上。
那些压在他脑海深处的疑点,一时竟然分外清晰起来:
首先,许沫似乎早就认识洛北。
其次,生日会上,许沫多次胳膊肘往外拐,帮著那小子(其实是他身边的纪若熙)说话,甚至不惜和他撕破麵皮。
最关键的,他们刚吵完架,某人就这么赶巧出现在她家里,连围裙都整上了,可见对许家多么熟悉。而一向害羞的许沫,居然毫不避讳,在他面前穿著睡衣……
还不接他电话!防盗链也拉上了,这是关起门来要干啥呢?
许沫一直柔顺的性子,很少见她发这么大脾气。这次搞不好就是借题发挥,想趁机蹬了他,好跟这个小白脸双宿双飞!
该说不说,在他的推理体系下,一切疑问似乎都导向了某个结论——
这他娘的简直是郎情妾意,天雷地火,天时地利,浑然天成的节奏啊!
顿时,汤书达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天灵盖,头脑发热,脑门发光,光谱波长还是500纳米出头的那种。一瞬间,该讲的逻辑全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反正就是可疑!非常可疑!
疑邻盗斧这种事,一旦先入为主戴上了有色眼镜,接下来越是对號入座,就会越觉得榫卯契合。
汤书达越想,越觉得自己脑袋上绿意盎然,被牛的愤怒,於此刻彻底压过了对癲佬的恐惧。於是嘶哑著声音,几乎是痛心疾首了:
“姓洛的,你可真好意思质问我。什么叫去独居女生家里撒泼?她一开始,连门都不想给我开!你呢?懂不懂什么叫避嫌啊?深更半夜赖在我女朋友家里算什么事?你想干嘛?我才是她正牌男朋友!你敢撬墙角,信不信我、我……”
洛北、纪若熙和许沫不禁面面相覷。足足愣了好几秒钟,他们这才从汤书达口不择言的威胁中,勉强理清了后者的思路:
这货估计是请了张韶涵和孙燕姿过来,在脑子里搭台齐唱歌曲串烧《欧若拉》+《绿光》呢。
不是,哥们,你不觉得自己很冒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