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触感 作者:佚名
第194章 泰米尔岛
苏俄,泰米尔岛。
北冰洋的寒风,像无形的砂纸,打磨著这片亘古的苔原。
低温让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瞬间凝结成白色的冰晶。
这里是世界的尽头,文明的边缘。
一座戒备森严的军用基地內,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温暖如春,与窗外的极寒世界判若两重。
德叔、金环、哑巴,三人呈三角之势,分坐各处。
房间中央,站著一个头髮白、皮肤因常年户外工作,而显得黝黑乾裂的中年男人。
他叫胡錚,国內顶尖的极地环境学教授,此刻他厚重镜片后的双眼,正死死地盯著地面上那个人。
顾亦安。
他盘膝而坐,掌心托著那捲乌黑的秀髮。
双目紧闭,神情肃穆,嘴唇翕动,念诵著古老的咒文。
这套流程,他已经驾轻就熟。
在眾人眼中,他是一位正在沟通天地、追溯因果的玄学大师。
施法前摇完毕,神念沉入掌心。
黑暗如期而至。
髮丝中蕴含的羈绊,化作无数纷乱的彩色丝线。
其中一道纤细却凝实的金色轨跡,清晰地指向冰原深处。
神念注入。
感官共享的剎那,並没有预想中的画面传来。
眼前是一片纯粹的、安寧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影像。
但皮肤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一种温暖。
不是火焰的炙烤,也不是阳光的暴晒,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的的舒適感。
平和,安详,让人几乎要沉溺其中。
两次感应,无论是之前那个锋利的黑色三角碎片,还是现在这卷柔软的头髮,结果都出奇的一致。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只有这诡异的、令人沉溺的温暖。
他的脑海中,结论瞬间弹出。
这不是睡觉。
这更像是一种深度的休眠。
是生命为了对抗极端环境,而主动进入的最低能耗维持状態。
二十秒,神念果断抽离。
顾亦安缓缓睁开眼,脸上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疲惫。
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北极圈地图前。
地图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种科考站、地质標记和等高线。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越过那些人类已经踏足的彩色区域。
最终,落在一片代表著未知、与禁忌的纯白之上。
一个点。
一个在地图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代表著绝对禁忌的点。
“在这里。”
顾亦安的声音,带著施法过后的虚弱感,却异常坚定。
胡錚教授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扶住几乎要滑落的眼镜,视线死死钉在顾亦安手指的位置。
当他看清那个位置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可能!”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
“经度深渊!这绝对不可能!”
德叔、金环、哑巴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胡錚。
胡錚激动地挥舞著手臂,指著地图上的那个点。
“经度深渊……在物理定义上,这个点根本就不该存在!”
“那是所有经度的理论匯集点,一个空间悖论。”
“它没有固定坐標,因为它同时是所有经度。”
“你无法確定去往那里的方向,因为它本身就包含了所有方向。”
胡錚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但空间错乱还不是最可怕的……那里,还匯集了全球所有时区变更线!”
“时间在那个点失去了线性!它不是某个確切的时刻,而是任意时间。”
“上一秒和下一秒,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日期!”
“虽然那里卫星遥感显示,其深处,存在未知的热源,但地表温度常年低於零下七十度”
“別说人了,根据我们研究所的模擬推演。”
“在那种极端的环境下,连最顽强的嗜极细菌,都无法存活!”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科学家的绝对自信。
“你一定是搞错了!那里从未有人类踏足,那里是生命的禁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顾亦安,等待他的解释。
顾亦安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扫过情绪激动的胡錚,那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待夏虫不可语冰的淡然。
“天眼所见,即为真实。”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沉重下来。
“天眼门,从不出错。”
“我们要找的那两个人,就在那里。”
“而且,他们都活著。”
“你……”
胡錚被他这种神棍般的篤定,气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你这是唯心主义!是偽科学!是拿人命开玩笑!”
德叔一直没有说话。
他背著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张狐狸般的笑脸,此刻被灯光映照得晦暗不明。
胡錚的科学论断,他听进去了。
顾亦安的玄学结论,他同样记在心里。
片刻后,他停下脚步,目光看向胡錚,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和善的笑容。
“胡教授,既然人类从未到达过那里……”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
“那我们,就去做第一批进入那里的人。”
胡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看著德叔,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范总监,这不是救援,这是去送死!”
“我不同意!我绝不参与这种疯狂的计划!”
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咬著牙说道:
“我退出!之前创界资助我们研究所的所有经费,我会想办法还上!我不干了!”
“退出?”
德叔脸上的笑容,终於消失了。
他慢悠悠地走到胡錚面前,伸出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
动作轻柔,像是关怀备至的长辈。
“胡教授,你为创界服务了十五年,应该很清楚……”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胡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创界,从来没有退出这个选项。”
“你以为,今天你走出这个门,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德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倒映著胡錚写满恐惧的脸。
无尽的恐惧从脚底升起,瞬间吞噬了他全身。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科学家的风骨,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
最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垂下头。
“好……”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无尽的绝望。
“那就……试一次吧。”
..........
三天后。
基地的简易机场上,一架伊尔-76运输机,螺旋桨搅动著寒风,发出沉闷的轰鸣。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男人,正列队从机舱內鱼贯而出。
他们不是军人。
他们身上没有属於军队的纪律感,只有一股野兽般的桀驁。
大部分是白人,高大的身躯,裹在厚重的战术装备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和纹身。
人群中,还有三名黑人,肌肉虬结,眼神警惕。
这是一群亡命徒。
是德叔用重金,从世界各地招募来的专业炮灰,每一个都有著丰富的极地生存和作战经验。
顾亦安站在远处,默默观察著这群人。
他们的装备极其精良,从gpnvg-18四目夜视仪,到定製的极地迷彩作战服,无一不是顶级货色。
但他们的眼神,却带著一种,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麻木。
为钱卖命的人,不会在乎任务的目標是什么。
这正是德叔需要的。
“这是你的装备。”
金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个硕大的背包,被扔了过来。
顾亦安接住,掂了掂,分量不轻。
打开背包,里面是一整套顶级的专业极地装备,从防寒服到登山靴,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在装备中一扫,落在一个小盒子上。
里面竟是十支雷神能量胶。
这倒是意外之喜。
为了避免引起德叔不必要的怀疑,他这次並未携带这种东西。
没想到居然会配发。
这十支能量胶,来得正是时候。
人员集结完毕,所有人被带到了一间宽敞的会议室。
胡錚教授站在投影幕布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復了学者的专注。
他別无选择。
唯一的活路,就是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带著这群疯子完成任务,然后活下来。
“gentlemen, listen up!”
胡錚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英语开始了培训。
“先生们,请注意!”
顾亦安虽然不精通英语,但连蒙带猜,也能听懂大概。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人类从未踏足的绝境。”
“所有现代科技,在那里都將成为一堆废铁。”
他切换投影,屏幕上出现一张地球磁力线的动態图。
“北极是地球的磁极之一,太阳风暴引发的磁暴,在这里异常剧烈。”
“它会形成磁暴绞索,所有gps、惯性导航系统,都会被高强度带电粒子流,彻底瘫痪,或者永久性损坏。”
“这意味著,我们唯一的指引,就是最原始的星象,和这位……顾大师。”
他说到“顾大师”时,语气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嘲讽。
他又切换了一张图,上面是一架机翼结满厚冰的飞机模型。
“极地高空,存在大量过冷水滴和冰晶。”
“飞机一旦进入这种瞬时深度冻结云团,机翼和机身,会在几秒钟內积聚数吨重的冰壳,这远远超过任何除冰系统的能力。”
“唯一的下场,就是飞行性能归零,像一块石头一样直线坠落。”
“所以,飞机只能將我们送到安全距离之外,剩下的路,要靠我们自己走。”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胡錚的声音在迴响。
那些平日里桀驁不驯的僱佣兵,此刻也收起了脸上的轻慢。
他们是亡命徒,不是傻子。
面对这种来自大自然的、无法抵抗的伟力,再强悍的个体,也显得无比渺小。
胡錚继续讲解著极地生存的各种注意事项。
如何搭建庇护所,如何分配体力,如何应对突发的暴风雪,甚至……如何上厕所。
“在零下几十度的环境里,任何暴露在外的皮肤,都会在瞬间冻伤。”
“所以,儘量使用装备里的尿瓶,解决问题。”
话音刚落,一个坐在前排,留著络腮大鬍子的白人僱佣兵,突然举起了手里的一个塑料瓶子,衝著不远处的金环吹了个口哨。
“教授,那这位美女呢?”
“她一蹲下,那漂亮的屁股,不就冻在地上了吗?”
他那粗俗的比喻,引得周围的僱佣兵,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这群在生死线上打滚的男人,唯一的乐趣,就是这种荤腥不忌的玩笑。
“quiet!”
胡錚猛地一拍桌子,镜片后的眼睛,喷出怒火。
“如果你们还想活著回来,就把那些齷齪的念头收起来!”
“在这里,一个最微小的失误,都足以致命!”
僱佣兵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金环坐在角落里,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个大鬍子一眼。
但顾亦安却清晰地捕捉到,在她低头整理手套的瞬间,那双嫵媚的桃眼里,一道冰冷的杀意。
一闪即逝。
冰冷,无情。
顾亦安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已经给那个大鬍子判了死刑。
这个女人,动了杀心。
培训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胡錚宣布结束时,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气。
德叔站起身,拍了拍手。
“各位辛苦了。基地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补充体力。”
“吃完这顿饭,我们就出发。”
他脸上掛著万年不变的笑容,好像即將开始的,不是一场九死一生的远征,而是一次轻鬆的郊游。
眾人陆续起身,走向基地的餐厅。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诡异寧静。
顾亦安跟在哑巴身后,心中一片冰冷。
这顿饭,將是很多人的最后一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