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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司哲
    浴室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包括浴霸刺目的强光。
    顾亦安反锁了门,后背贴上冰冷的瓷砖墙,才缓缓展开了那张黑色胶片。
    胶片不大。
    在强光的投射下,那些烙印於其上的神秘图案,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那不是字。
    至少,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一种文字。
    那是一百多个形態扭曲的人形符號。
    每一个“人形”,都由一根主干,和无数纠缠的线条构成,勾勒出匪夷所思、彻底违背人体解剖学的动作。
    有的蜷缩,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反折,似在承受宇宙的终极酷刑。
    有的舒展,身体被拉伸到一个凡人无法企及的极限,透著诡异的狂喜。
    更多的,则是身体结构被完全打乱、重组,关节错位,骨骼变形,却又奇蹟般地,构成了一种充满暴力、与毁灭美感的诡异步伐。
    顾亦安只是凝视著它们,一种冰冷的、源自基因深处的战慄感便窜上脊椎。
    同时,还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他確信,这就是“天图”。
    是马宝国甘愿赔上性命,也要触及其一角的武学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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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胶片,现在就是一枚握在手心的微型核弹。
    它太珍贵,也太危险。
    必须立即备份。
    顾亦安掏出手机,打开了相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从四肢百骸涌来的疲惫,以及背后烧伤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双手举起胶片,將它对准头顶浴霸的光源。
    一个完美的数字备份,是眼下唯一稳妥的保险。
    他的手指稳如磐石。
    手机屏幕上,一个个诡异的人形符號被放大,每一处扭曲的细节都分毫毕现。
    调整焦距。
    確保每一个像素都绝对清晰。
    咔嚓。
    快门声在死寂的浴室中,显得格外突兀。
    第一张,完成。
    他平移胶片,將下一部分对准镜头。
    对焦,拍照。
    汗珠从他的额角渗出,不是因为热,而是精神高度集中的生理反应。
    后背燎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他置若罔闻。
    此刻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这张胶片,和屏幕里那些扭曲的人形。
    一张,两张,三张……
    他足足拍了十几张照片,从不同角度,用不同焦距,將整张胶片的內容,一帧不差地復刻进了手机的加密相册。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將胶片卷好。
    解下腰间的皮带,在皮带內侧,有一个他亲手缝製的狭长暗袋。
    这个暗袋,本是用来存放高能量棒的,现在用来藏匿胶片,尺寸刚刚好。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力气去冲个澡,穿著满是烟火气的衣服,重重砸在柔软的大床上。
    连鞋都没脱。
    意识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便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他太累了。
    ……
    第二天。
    顾亦安再次出现在混元太极总坛,像一个虔诚的求道者,逢人便打听马宝国的消息。
    他的言辞恳切,眼神狂热,完美扮演了一个远道而来、倾慕马大师功夫,非要拜师学艺的武痴。
    .......
    第三天。
    这场精彩的独角戏终於落幕。
    顾亦安和老贺在眾人同情的目光中,满脸“遗憾”与“失落”地离开了混元会所,完成了这场天衣无缝的偽装。
    …….
    临河市,匯金国际大厦。
    天眼工作室。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江小倩正翘著二郎腿,一边啃著泡椒凤爪,一边用平板电脑刷著最新的悬疑剧。
    听到动静,她头也没抬,吐字不清地嘟囔:“今天不开张,寻人问卦明天请早。”
    顾亦安看著她这副愈发熟练的“老板娘”派头,喉咙里逸出一声轻咳。
    “咳。”
    江小倩啃鸡爪的动作顿住了。
    这个声音。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眼睛先是一亮,隨即抱怨脱口而出:
    “你总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本老板娘就要辞职了!下次出去必须带上我,不然……”
    她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死死锁定了顾亦安棒球帽下,那片光溜溜的头皮和后脑勺。
    她猛地站起来,一个箭步衝上前,伸手就扯掉了他的帽子。
    一个鋥光瓦亮的光头,就这么暴露在灯光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
    江小倩的嘴巴张了张,眼睛里写满了匪夷所思,她伸出那只还沾著油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摸一下確认真假。
    “顾亦安……你受什么刺激了?”
    “別碰。”顾亦安后退半步,避开了她的油爪。
    “不是,你这是……剃度了?哪个庙这么想不开收了你?”
    江小倩绕著他走了一圈,满脸的困惑与探究。
    “没当和尚。”
    顾亦安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背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天眼门功法,第二阶段的正常现象。”
    “什么意思?”江小倩的怀疑写在脸上。
    顾亦安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
    “褪去三千烦恼丝,方得六根清净体。此为净体,天眼神功小成的外显標誌。”
    江小倩盯著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了半天。
    这套说辞神神叨叨的,可配上顾亦安此刻淡漠的表情,和这个极具衝击力的光头造型,竟然……真的透出几分高深莫测的味道。
    “行吧,你们这些神棍的破事,我懒得懂。”
    她撇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顾亦安自顾自拿了瓶可乐,拧开。
    “这几天,有事?”
    江小倩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她压低声音:“临河出大事了。”
    顾亦安喝可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说。”
    “何建军,还记得吧?”
    江小倩凑过来,声音压得更低,脸上是混杂著兴奋八卦神情。
    “他老婆,白秀芝,自杀了!”
    顾亦安捏著可乐罐的手指,微微用力。
    “警方公布的?”
    “哪里需要警方,网上早就炸锅了!”
    “都说是何建军逼死她服药自尽的!”
    “还有更劲爆的!”
    她完全沉浸在剧情里,
    “你猜怎么著?白秀芝有个情人叫司哲,听说白秀芝死了,直接杀疯了!”
    亦安的眼神骤然锐利。
    司哲,阿哲。
    果然是他。
    “网上说,白秀芝死讯传出来的当晚,司哲一个人, 把何建军手底下那十几个保鏢,全宰了!”
    江小倩讲得绘声绘色,
    “何建军命大,跑了。现在好了,两个人全成了通缉犯,满世界都在抓他们。”
    江小倩说完,拿过顾亦安手上的可乐,灌了一口,咂咂嘴:
    “你说这叫什么事?一个痴情种为爱復仇,一个黑心富豪亡命天涯。这剧情,比我看的悬疑剧还刺激。”
    顾亦安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的搓动著。
    江小倩的敘述很混乱,充满了网络流言和个人臆测。
    但在他的大脑里,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被迅速过滤、筛选、重组。
    白秀芝的“自杀”。
    司哲的疯狂復仇。
    何建军的狼狈逃窜。
    一条染血的逻辑链,正在缓缓浮现。
    何建军畏惧的,从来不是警察,而是一条红了眼的疯狗。
    那笔被白秀芝转移的巨额財富……
    一定在阿哲手里。
    而何建军这个,曾经的身家过亿的老总,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上不可能没点保命的钱財。
    顾亦安的指尖停住了。
    一枚棋子,两头下注。
    顾亦安的嘴角扯起。
    一个局。
    一个围绕著金钱、爱情、背叛和死亡的血腥棋局。
    而他,天眼门顾大师,完全可以不下场,只做一个递棋子的人。
    向何建军,递上司哲的踪跡。
    再向司哲,递上何建军的藏身地。
    他將是唯一的贏家。
    这个计划很完美,唯一的变数,就是司哲那条红了眼的疯狗。
    与那种人打交道,无异於与虎谋皮。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
    他必须拥有绝对的自保能力,才能在这场游戏中,立於不败之地。
    天图。
    顾亦安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必须儘快……
    儘快把那些“图”,变成真正攥在自己手里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