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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脱险
    黑色辉腾,在无人的街道上疾驰。
    车窗开著,夜风灌入,却吹不散车厢里浓重的焦糊。
    老贺双手死死攥著方向盘,布满血丝的眼睛,神经质地一遍遍扫过后视镜。
    “回临河!我们现在就回临河!”
    他声音发颤,“马宝国和他的徒弟都死了,警察肯定会查到我们头上来!”
    “还有那伙开枪的……天杀的!他们要是知道我们还活著,我们连骨灰都剩不下!”
    “躲起来!必须躲起来!”
    顾亦安靠在副驾上,闭著眼,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
    他没说话,只是平静地呼吸著。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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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亦安终於睁开眼,声音不大,。
    “躲?”
    顾亦安扭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分析,
    “怎么躲?混元会所上下,都知道我们来找过马宝国。”
    “我们前脚刚走,后脚他就出事,我们一跑,就是把嫌疑人三个字刻在脸上。”
    “警方的通缉令一旦发出来,你觉得,我们能跑到哪里去?”
    老贺的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被警察找到,最多是天大的麻烦。”
    顾亦安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渣砸在老贺的心上。
    “可一旦上了新闻,那带著国外僱佣兵的神秘势力,发现火场里,还有两个活口……”
    “他们会用尽一切办法,让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彻彻底底。”
    冰冷的逻辑,让老贺如坠冰窟。
    他握著方向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那怎么办?总不能坐著等死!”
    “我们不躲。”顾亦安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回去。”
    “回混元会所,光明正大,回去。”
    他看了一眼手錶,指针,指向十一点。
    顾亦安的目光,落在老贺那被火燎过的头髮上,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烂还带著血污的僧袍。
    “去市里,找个地方换衣服。”
    “你这头髮,来不及处理了,找顶帽子。”
    老贺不敢再爭辩,猛打方向盘,辉腾调转车头,向著市中心驶去。
    车在一条商业街上缓缓行驶。
    一家女装店,捲帘门已经拉下,但窗户里面的灯还亮著。
    “就这家。”
    顾亦安推门下车,径直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捲帘门被拉开一条缝,一脸疲倦的女老板探头。
    她看到门外站著一个光头,穿著破烂僧袍,脸上黑一块灰一块的年轻人,警惕地皱起了眉。
    “小师傅?我们打烊了。”
    “女施主。”
    顾亦安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脸上在火场里蹭的都是菸灰,但眼神却异常真诚,
    “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並非恶人,只因途中遇火,衣物污损,想购置一身洁净衣物应急。价钱,分文不少。”
    女老板愣了一下。
    这小和尚看著狼狈,但年纪很轻,说话也客客气气,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度。
    对著一个自称“贫僧”的小和尚,她那点防备心,实在硬不起来。
    “……进来吧。”
    她嘆了口气,还是拉开了捲帘门。
    店里灯火通明,空气中瀰漫著新衣服和香薰的味道。
    顾亦安目不斜视,隨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质地不错的黑色风衣,又拿了一套深灰色运动服,最后在配饰区挑了两顶帽子。
    一顶棒球帽,一顶宽檐牛仔帽。
    “就这些,结帐。”
    女老板快速按著计算器:“一共八百三十,算你八百好了。”
    顾亦安拿出手机,痛快地扫码付了款。
    “多谢施主。可否再借洗手间一用?贫僧想洗把脸。”
    “当然可以,往里走就是。”
    顾亦安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火场里的灼热和烟尘被一併冲走。
    他仔仔细细地洗了脸,洗了光头,直到镜子里的人,重新恢復了那张清秀,又冷漠的少年面孔。
    拿起那套运动服,走进试衣间。
    脱下破烂的僧袍,他小心翼翼地从內袋里,取出那张黑色胶片,確认无损后,妥善地放进运动服的內层口袋。
    几分钟后,他走了出来。
    之前那个狼狈的小和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融於夜色、乾净利落的都市少年。
    回到车上,他將风衣和牛仔帽扔给老贺。
    “穿上。”
    老贺手忙脚乱地套上风衣,又把那顶牛仔帽扣在头上,总算遮住了那片焦胡的头髮。
    辉腾再次启动,没有丝毫停留,向著混元会所驶去。
    .....
    午夜的混元太极总坛,依旧灯火辉煌。
    空旷的大厅里,只有前台一个年轻的接待小姐姐,正支著下巴,昏昏欲睡。
    顾亦安和老贺一前一后地走进大门。
    “你先回房休息,等我。”
    顾亦安低声说。
    老贺点点头,拉了拉头上的牛仔帽,佝僂著身子,快步走向电梯。
    顾亦安则缓步走到前台,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你好。”
    小姐姐一个激灵,猛地惊醒,看到眼前这个戴著棒球帽的年轻男孩,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马宝国师傅,回来了吗?”
    顾亦安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
    “我来好几天了,想拜他为师。一直找不到他。”
    小姐姐眨了眨眼,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先生,我是夜班。白天……白天我不清楚。但晚上,我没见过马师傅回来。”
    顾亦安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重重地嘆了口气。
    “唉,我这诚心诚意地等著,马师傅怎么也不给个准话,到底收不收我这个徒弟啊。”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抱怨给小姐姐听。
    “马师傅……他平时是挺忙的。”
    小姐姐出於职业习惯,安慰了一句。
    “是吗?那……那我再等两天吧。”
    顾亦安点点头 ,一脸无奈地转身,走向电梯。
    一场简单的对话,几句无心的閒聊,却在监控之下,为他们今晚那段地狱般的行程,构建了一层完美无瑕的偽装。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顾亦安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直接敲开老贺的房门。
    老贺已经脱掉了风衣,赤著上身,正齜牙咧嘴地用湿毛巾,擦拭肩膀和后背。
    灯光下,他苍老的身体上,几处被燎出的水泡已经破裂,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更多的,是被玻璃划出的细长伤口,还在往外渗著血丝。
    “我这把老骨头,今天真他娘的差点交代在那儿了。”
    老贺一边擦拭,一边不住地倒抽冷气。
    他抬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顾亦安。
    “不过,小子,今天多亏了你。”
    他放下药膏,长出了一口气,
    “算上何建军那次,我贺飞鸿,欠你两条命。”
    他盯著顾亦安,郑重其事地说:
    “我贺飞鸿混跡江湖,別的或许不行,但一个义字还是懂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说著,他走到床边,从那堆烧得破烂的衣物里摸索著,掏出两块古玉。
    两块古玉,玉质温润,在灯下泛著柔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居然还不忘从方振云別墅里顺手牵羊。
    老贺的眼神在两块玉上扫过,手指明显地停顿了一下,最终,他拿起那块稍小一些的,递到顾亦安面前。
    “这个,给你。你的那份。”
    这个细微的动作,將他骨子里的贪婪、与此刻的真诚,暴露无遗。
    顾亦安没有接。
    他看著那块玉,又看了看老贺那张布满沧桑、与后怕的脸上。
    他现在不缺这点钱。
    相比一块死物,一个活著的,见多识广,懂得无数奇门诡道的江相派传人,价值要大得多。
    “这是你拿命换来的,你自己留著吧。”
    顾亦安的语气很平淡。
    老贺愣住了,举著玉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要。”
    顾亦安重复了一遍,目光直视著他,
    “以后路还长,別为这点东西分心。”
    老贺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行走江湖大半生,见惯了为利反目,为钱捅刀。
    本以为顾亦安这种少年老成、心思深不见底的人,更是將利益算计到骨髓里。
    他没想到,顾亦安会拒绝。
    “好!”
    老贺猛地把玉收了回去,重重一拍大腿,
    “小子,你这个兄弟,我老贺认了!以后但凡有用得著老哥的地方,你儘管开口!”
    顾亦安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今晚好好休息,把伤养好。”
    他嘱咐道,“我们明天再住一天,后天一早就走。”
    “明白。”
    离开老贺的房间,顾亦安回到自己房中。
    他反锁上门,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终於允许自己吐出一口带著焦糊味的气息。
    直到此刻,那根绷到极限的神经,才真正鬆懈下来。
    疲惫伴隨著疼痛,潮水般將他淹没。
    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从运动服的內袋里,取出了那张,承载著今夜所有疯狂、死亡与欲望的黑色胶片。
    真正的宝藏,在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