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西华门。
此地双方,同样也是战的天昏地黑。
不过外禁军打了这么久,兵力也是捉襟见肘。只有魏国公自己亲自率领的兵最多,而且全是精锐,其他几个门的叛军兵马其实也不多。
像这西华门,甚至只给了两三千兵,剩下的让九门提督方世勇带著自己的巡防营上,那战斗力自然大大不如外禁军精锐。
因此,这里战事虽然紧张,但远没有苏无忌那边来的惨烈。
甚至督战此地的九门提督方世勇还不得不亲自出手,不断的將佩刀架在后退士卒的脖子上,眼珠暴凸,嘶声怒吼:“王八蛋,谁让你们退的!退者斩!都给老子衝上去!就差最后一口气了!你们不行,紫禁城的守军更不想了!坚持住!”
然而,他话音刚一落地,打脸便来的猝不及防!
“踏踏踏!”
“踏踏踏!”
只听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自东北方向滚滚而来!
方世勇猛地扭头,只见东华门方向烟尘大作,一支打著“苏”字旗號的骑兵正急速逼近。
这“苏”字一看便知道是苏无忌,一下子让方世勇倒吸一口凉气!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苏无忌哪来的援兵?他本身兵力就不多,哪还有能力可以分兵支援其他几门?斥候呢?斥候何在!其他几门发生什么情况了!”九门提督当即怒吼道。
而这时,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扑到跟前,面无人色的喊道:
“提督大人!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东华门……东华门我军败了!魏国公败了!周……周阁老他……他阵前倒戈,带著午门八千人马反了!此刻正与苏无忌合兵夹击国公爷!”
“什么?!”方世勇如遭雷击,手中佩刀“噹啷”落地。他一把揪住哨骑衣领,怒吼道:“你再说一遍?!周明远……他居然反了?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主谋啊!老子就是被他拉入伙的,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反?!”
“千真万確!小的亲眼看见皇后娘娘也在周阁老军中!咱们……咱们被周明远给卖了!”斥候哆嗦的回答。
而下一秒,仿佛为了印证这话,打著“苏”字旗帜的方向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吶喊:
“周阁老已经归顺朝廷!魏国公已败!降者免死……!!”
“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速速投降!!!”
这吶喊如同瘟疫,瞬间在西华门外的叛军中蔓延开来。本就久攻不下,伤亡惨重的士卒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恐慌和动摇。前一刻还在拼死攀爬云梯的人,动作僵在半空!
后列督战的军官,手下力道也不自觉鬆了。
这他娘的,局势怎么突然翻天覆地,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至於主將九门提督方世勇更是浑身冰凉。他太清楚自己这几斤几两了——能坐上九门提督之位,全靠祖荫和钻营,真本事有限。
之所以被周明远拉拢造反,也是他以为魏国公大军在握,京城空虚,自己可以钻个空子,封个异性王罢了。
可谁能想到手握五万大军的魏国公居然就这么败了!
那可是五万精锐禁军啊,又不是五万头猪!
就是五万头猪也不至於这么败啊!
还有那个该死的周明远!
王八蛋!这个周明远!他他他……他投降为什么不带我一起!我也可以投降啊!
既然造反是你拉我的,那你投降好歹也拉我一把啊!
为什么不拉我!
简直无耻!
“提督大人!苏无忌的援军杀过来,眼下咱们怎么办?!”副將焦急的声音將他惊醒。
方世勇抬眼望去,那杆杀气腾腾的“苏”字大旗已清晰可见,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再看看自己这边……士卒惶惶,阵型散乱,攻城器械东倒西歪,人人脸上写著“逃命”二字,战意早已经灰飞烟灭。
眼下摆在方世勇面前的两个选择,战还是降?!
战?拿什么战!魏国公主力已溃,周明远反水,自己这几千人攻城攻得精疲力尽,如何抵挡的了周明远和苏无忌的合流?怕是顷刻间就要全军覆没!
降?自己可是九门提督,开关献城的主谋之一,苏无忌能饶了自己?
正自天人交战,却见周明远也骑著快马奔跑而来!
他奉苏无忌之命,前来招降九门提督!
此刻,这位內阁首辅大声的喊叫道:“方世勇,本官周明远,已经替你向太后娘娘和皇帝陛下证明!你只是被魏国公胁从,並不是真的想造反!只需要放下武器,饶你不死!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瞬间压垮了方世勇的心理防线!
他本就最为胆小,此刻脸上更是血色褪尽,嘴唇哆嗦著,扔下了手中的佩刀,嘶声吼道:“眾將听令!快放下兵器!都放下!我们……我们投降!归顺朝廷!本官……本官愿降!!”
主將既降,本就无战心的士卒如蒙大赦,哗啦啦的丟下手中刀枪,噼里啪啦的一片作响!
隨后,眾人跪倒一片。西华门外,黑压压的降兵垂头丧气,再无半点杀气。
镇守西华门的韦大宝立马打开城门,衝上前,冷眼俯视瘫坐在地的方世勇,嘴角扯出一丝讥誚:“狗官倒是识时务。你再晚一点投降,爷爷的大斧立马劈了你”
方世勇当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连连拱手:“將军明鑑!下官……下官也是被徐鹏举那逆贼蒙蔽胁迫,不得不从啊!如今迷途知返,还望將军在太后,在大將军面前,为下官美言几句……”
韦大宝懒得听他囉嗦,一挥马鞭:“捆了!押下去严加看管!其余降兵,收缴兵器,分批看押!快!”
至此,西华门战事,朝廷取得胜利!
与此同时,神武门外。
燕小乙原本也正在率外禁军衝杀,结果却看到了魏国公一脸狼狈的向著他奔来。
“国公爷,怎么回事?”燕小乙连忙上前询问。
“该死的周明远反叛了,我败了!”徐鹏举盔歪甲斜,脸上血污未擦,往日睥睨天下的国公威仪荡然无存。他死死盯著不远处东华门的方向,眼中充斥著怨毒、不甘,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恐惧。
“什么?!怎么会这样!”燕小乙闻言大惊!
而就这时,噩运一个接著一个!
斥候更是迅速来报:“报……!西华门我军败了!九门提督投降!”
“苏无忌正整合大军,三方合力,向我神武门杀来!!”
“什么?!”
“周明远……方世勇……一群废物!墙头草!!”魏国公闻言气的咬牙切齿,一拳砸在亭柱上,木屑纷飞。
燕小乙连忙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国公爷,如今京城大势已去,苏无忌已控制三门,降兵数万。我军粮草被焚,士卒疲惫,再纠缠下去,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徐鹏举猛地转头,赤红双眼瞪著他:“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本国公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回封地,等著苏无忌那阉狗来抄家灭族吗?!”
“不!”燕小乙抬起头,眼中闪烁著孤注一掷的狠光,道:“国公可还记得,当初与周明远议定的第二条路?”
徐鹏举瞳孔一缩:“你是说……蜀地?”
“正是!”燕小乙语速加快,道:“新任安亲王如今坐镇蜀中,手握三万藩兵,更兼天府之国钱粮丰足。新任安亲王是当今陛下嫡亲大哥,与苏无忌有杀父之仇!如今陛下蒙难,国公率王师残部南下,拥立新安亲王为监国,打出『清君侧、迎陛下』旗號,名正言顺!”
他继续分析,声音带著蛊惑:“蜀道艰险,易守难攻。届时,我们可遣使联络滇南沐王府——沐家世代镇守滇南,早对朝廷离心离德;再结好辽东辽族、漠北草原诸部,许以重利,共抗太后与苏无忌!天下藩王,苦太后一妇人垂帘听政久矣,只要有人牵头,必能群起响应!”
徐鹏举听著,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绝境求生的算计取代。他当然不甘心!他离那张龙椅只差一步!如今虽然败了,但只要还有地盘,还有兵马,还有大义名分……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蜀地……”他喃喃重复,望向南方,眼神重新聚焦,道:“不错,蜀地!本国公还有蜀地!还有安亲王!本国公还没有败!只是暂时的离开!”
他猛地转身,对著残存的將领们嘶声吼道:“传令!全军轻装,只带兵甲乾粮,拋弃一切輜重!咱们……南下入蜀!”
命令下达,这支残军爆发出最后的效率。早先为应对各种可能而秘密储备,藏於城南庄园的上万匹战马被迅速启用。
外禁军本就有不少骑兵好手,只是之前攻城这些骑兵发挥不出作用。
但眼下逃跑,却是专业对口了。
因此,魏国公和燕小乙合流,整合的万余败兵翻身上马,一骑绝尘而去!速度极快!
临行前,徐鹏举再次回头,望向那座在暮色中巍峨却伤痕累累的紫禁城,眼中恨意滔天,他举起马鞭,指著北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旷野中迴荡:
“苏无忌……!阉狗……!你给本国公等著!!本国公一定会回来!一定会亲手將你千刀万剐!將这紫禁城,夷为平地!!!”
吼罢,他狠狠一鞭抽在战马臀上。万马奔腾,扬起遮天尘土,向著西南方向,亡命而去。
至此,紫禁城四门,东华门,西华门,午门,神武门,叛军要么投降,要么逃跑!再无敢攻击紫禁城者!
歷时七天六夜的紫禁城保卫战,终於结束!
秦猛,率兵硬抗三天!
苏无忌八百里奔袭,八百破五万,嚇退魏国公!
又以疑兵之计,嚇住了魏国公两天!
而后苏无忌率兵硬抗两天,中间又以檄文唤醒京城百姓热血,烧外禁军粮草,乱外禁军军心!
至此,紫禁城保卫战,大获全胜!
苏无忌,大获全胜!
这一战,甚至苏无忌都没有等到大部队的援军回来,便打的魏国公,屁滚尿流!
以万余残兵,破五万外禁军!
以一份檄文,胜过百万雄兵!
大昭,万岁!
苏无忌,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