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06章 孤家寡人!
    另一边,新慈寧宫內。
    自那场大火之后,这里虽已用最快的速度修缮一新,但太后上官嫣儿与小皇帝赵如构之间那点本就脆弱的母子情分,却已隨著那场大火彻底燃烧殆尽。
    “小苏子。”上官嫣儿凤目微抬,看向侍立在下方,前来匯报安抚举子工作完成的苏无忌,先是表扬了一番道:“你做的很好。你办事,哀家放心!”
    隨后,她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冰冷道:
    “而接下来的殿试,依哀家看,就不必让皇帝出来主持了。”
    她轻轻拨弄著茶盏,声音带上了些许对小皇帝的恨意道:“他如今心性不稳,难当大任。让他出来,不过是平添变数,徒惹是非。殿试之事,由哀家下道懿旨,著你全权主持,定了名次便是。祖宗规矩?哼,眼下这情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这话並非意气用事。经歷了火烧慈寧宫,帝党谋逆,她对那个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养子已彻底失望,甚至心生杀机。若非眼下废帝牵涉太大,容易引发朝局动盪和地方藩王异心,她早已付诸行动。在她看来,將小皇帝继续圈禁在上书房,直至找到合適的替代者,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放他出来主持殿试,难免又节外生枝。
    然而,令上官嫣儿有些意外的是,苏无忌闻言,却躬身回道:“娘娘圣虑周全,奴才感佩。只是……奴才以为,此番殿试,还是按祖宗规矩,请陛下亲自主持为妥。”
    “哦?”上官嫣儿秀眉微蹙,看向苏无忌道:“你就不怕他藉机生事?那三个副主考可都是帝党的人,皇帝若与他们联手,在殿试上刁难於你,甚至否定你的取士结果,你待如何?”
    苏无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平静地道:“娘娘明鑑。陛下想借殿试打压奴才,奴才……又何尝不想借这殿试,让陛下,也让满朝文武都看清楚,何为大势所趋,何为螳臂当车!该让陛下懂点事了!”
    “有些道理,光靠说是没用的,需得让他亲身经歷,碰得头破血流,方能彻底死心。让他出来,亲眼看看他倚仗的人是何等模样,这比將他关在上书房,更能磨掉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苏无忌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冷冽的自信:“况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跳樑小丑的伎俩,不过是徒增笑耳。奴才请陛下主持殿试,正是要让他明白,即便他坐在那龙椅上,有些局面,他也掌控不了。”
    上官嫣儿凝视著苏无忌,看著他眼中那份从容与篤定,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既然你已有成算,那便依你。放心,即使出了任何事,哀家都在你身后为你撑腰!”
    “奴才,必不负娘娘期望。”苏无忌笑著说道。
    隨后,他走出慈寧宫,感受著吹来的阵阵凉风,淡淡道:“起风了,那是时候给帝党一点顏色看看了。”
    “东西二厂听命!按照本掌印之前所说,让那帝党之人看看,这京城到底谁做主!”苏无忌当著衝著东西二厂的心腹说道。
    “谨遵厂公之命!”东西二厂的番子立马跪地接令!
    ……
    几天后。
    殿试之日,终於到来。
    天还未亮,小皇帝赵如构便兴奋的早早起身,在內侍的服侍下,穿上了那身象徵著至高权力的明黄龙袍。
    他对著铜镜,仔细整理著衣冠,镜中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因为激动和期待而泛著不正常的红晕。
    照著照著,他还得意的衝著身旁的小太监问道:“小德子,你看朕可有真龙天子气相?”
    “陛下本就是真龙天子,自然有真龙天子气相。”小德子连忙諂媚的说道。
    “哈哈哈!说得好!赏!赏五十两!”小皇帝志得意满的说道。
    毕竟终於!自己终於可以走出这囚笼般的上书房了!终於可以再次坐上那金鑾宝殿,接受百官和学子们的朝拜!
    更重要的是,他终於有机会,可以亲手挫败苏无忌的图谋,將那阉狗的囂张气焰狠狠打压下去!
    他早已在心中演练了无数遍。按照规矩,殿试虽由皇帝主持,但具体阅卷评定,主要还是依靠主考官和副主考官。
    他这边有李明辅、张孟德、王守澄三位副主考,皆是帝党干將,加上他这个皇帝,四对一!足以在评议名次时,压过苏无忌那个孤家寡人!他甚至可以借策问之机,亲自下场,刁难那些“苏党”学子,质问苏无忌的选拔標准!
    想到这里,小皇帝只觉得胸膛中豪气干云,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无忌在他面前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早早地来到了金鑾殿,端坐在冰冷的龙椅上,目光灼灼地盯著殿门方向,等待著官员和贡士们的到来。时间一点点过去,苏无忌已然大摇大摆的来临,新科贡士们已在殿外广场列队等候,司礼监太监也开始唱名引见。
    然而,小皇帝左等右等,却始终没看到那三个他最期待的身影——副主考李明辅、张孟德、王守澄!
    就在他心中渐感焦躁不安之时,以太监连滚爬爬地奔入大殿,带著哭腔,惊慌失措的稟报导:
    “报……!稟报陛下!礼部侍郎,副主考李大人……在来朝途中,座驾被一受惊马车撞击,李大人身受重伤,已昏迷不醒,无法前来殿试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小皇帝闻言脸色大变,感觉这套路怎么这么熟悉!好像自己之前对张巡用过啊!
    而不等小皇帝反应过来,又一个太监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连忙喊道:
    “报……!陛下!稟告陛下!国子监祭酒、副主考张大人……清晨突发恶疾,腹泻难止,已然虚脱,根本无法下床,恳请陛下恕罪!”
    “怎么可能!他昨天还好好的!”小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这招好像自己又用过!
    这怎么自己的那些阴招,眼下全都还到了自己身上!
    而就在这时,又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喊道:
    “报……!稟告陛下!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副主考王大人……府上来报,王大人昨夜突发急症,高烧不退,口不能言,实在无法出席殿试!”
    “……”
    小皇帝呆呆地坐在龙椅上,听著这一个接一个、巧合到令人髮指的“意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浑身冰凉。他寄予厚望的三位帝党干將,他赖以制衡苏无忌的最大依仗,竟然在殿试这最关键的时刻,全军覆没,一个都没能来?!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站在百官前列,那个面带淡然微笑的年轻宦官,所有的理智在瞬间被无尽的愤怒和屈辱吞噬!
    “苏……无……忌!!!”小皇帝再也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猛地从龙椅上站起,伸手指著苏无忌,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扭曲,响彻整个金鑾殿道:“是你!一定是你乾的!!你竟敢谋害朝廷重臣,破坏殿试!!你好大的狗胆!!”
    面对小皇帝状若疯魔的指控,全殿的禁军侍卫,太监们全都当做没听见!
    苏无忌缓缓出列,神色平静无波,甚至嘴角那抹淡淡的微笑都未曾改变。他对著暴怒的小皇帝,从容不迫地躬身一礼,声音清晰而平稳,不带一丝烟火气:
    “陛下,请自重!”
    “殿试乃国家抡才大典。无凭无据,陛下岂可污衊臣下?李大人、张大人、王大人皆是国之栋樑,突遭意外,臣亦深感痛心。陛下身为天子,当以国事为重,以选拔贤才为重,岂能因臣子个人意外,便迁怒於人,在金殿之上失仪咆哮?”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小皇帝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语气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再者,三位副主考虽因故未能前来,但殿试规程不可废。阅卷评定,尚有微臣这个主考官在,定会秉承公心,为国选贤。陛下……还是安心主持殿试为好。”
    字字句句,合情合理,冠冕堂皇,却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小皇帝的脸上。他浑身颤抖地站在那里,看著下方那个从容不迫,仿佛掌控了一切的宦官,再看看殿內侍卫,太监们无动於衷的表情!
    一股前所未有的彻骨寒意和孤立无援的绝望,瞬间將他淹没。
    他这才幡然醒悟,苏无忌和太后娘娘之所以这么好心,同意他出来主持殿试,根本就不是给他机会,而是要在这眾目睽睽之下,將他最后一点尊严和依仗,彻底碾碎!
    他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