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朝会。
金鑾殿上,处理完几件常规政务后,上官嫣儿透过珠帘,声音平稳地拋出了这个石破天惊的议题:
“今岁春闈即將来临,为国选才,事关重大。主考官一职,需德才兼备,忠於王事者担任。哀家以为,东西二厂提督,御马监掌印苏无忌,勤勉王事,屡立大功,才干出眾,可兼任本届春闈主考官,眾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原本肃静的金鑾殿,瞬间如同炸开了锅!
大家原本也想討论春闈主考官一事呢,结果怎么也没想到,太后娘娘居然想把春闈主考官的名额给一个太监!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臣反对!”
內阁首辅周明远第一个跳了出来,脸色铁青,手持玉笏,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道:“太后娘娘!春闈主考,乃文坛盛事,士林表率!歷来由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之文臣担任!苏公公虽於国有功,然其身为內侍,岂能……岂能玷污文坛,主持天下士子之前程?此例一开,恐令天下读书人寒心,令文脉蒙尘!臣,万万不敢附议!”
周明远都快气疯了!想他身为最弱內阁首辅已经很鬱闷了,结果这惯例给他的主考官居然也轮不到他,要给个太监?!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话音刚落,帝党二號干將,礼部侍郎李明辅便立马跟上道:“太后娘娘三思!宦官干政,已非国家之福!若再使其执掌文坛,混淆內外,臣恐国將不国!”
紧接著,都察院的御史言官们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纷纷出列,言辞激烈道:
“请娘娘三思!阉宦之辈,身体残缺,心术岂正?如何能品评天下锦绣文章?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请娘娘三思!祖宗之法不可废!內侍不得干预科举,此乃铁律!请太后娘娘收回成命!”
“请娘娘三思!若苏无忌可为考官,我等读书人还有何顏面立於朝堂?不如尽数辞官归乡!”
“请娘娘三思!苏无忌一太监而已,不学无术,毫无功名,岂能主宰科举,简直可笑!”
紧接著,翰林院,国子监的清流官员,帝党以及许多原本中立甚至倾向太后的大臣,也都联合起来,纷纷加入反对的行列。一时间,朝堂之上,几乎九成以上的文官都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请求太后收回成命。反对的声浪,排山倒海,几乎要將殿顶掀翻!
这倒不是帝党暗中又培养了势力,捲土重来,而是因为文官天生和太监对立,不愿意看到苏无忌出任主考官,因此,这一次,不管是帝党还是后党,甚至中立党全部联合起来,反对苏无忌!
反对宦官將爪牙伸到他们文官统治的领域!
毕竟,若是宦官都能主宰科考,那还要他们这些文官做什么!
天下权力四分,你宦官掌管好你的內廷就够了,怎么还敢伸手到外朝!野心也太大了!
苏无忌站在殿外,面色平静的听殿內的一切,仿佛那些尖锐的指责並非冲他而来。但他心中清楚,文官集团对宦官涉足其传统禁臠的牴触,是何等激烈。
自己想当主考官,等於和天下文官作对,著实有些困难。
但越是困难,苏无忌便越要干!
因为只有这样,苏无忌才可以彻底把文官集团分裂开来!从而彻底把文官集团打服,彻底告诉他们,谁才是朝中老大!
此刻,太后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臣子,眉头紧锁,她知道此事阻力极大,却也没想到反对之声竟如此汹涌一致。
面对几乎整个文官集团排山倒海般的反对声浪,珠帘之后的太后上官嫣儿脸色微沉,却並未退缩。她深知,此刻若退让,不仅苏无忌爭取主考官之事將彻底泡汤,她自身的权威也將受到严重挑战。
“肃静!”太后清冷威严的声音压过嘈杂,待殿內稍静,她缓缓道:“眾卿所言,不无道理。然,苏无忌之才干,哀家与陛下深知。既对其学识有所质疑,何不当面一辩?”
隨后,她目光转向殿外,扬声道:“宣,东西二厂提督,御马监掌印太监苏无忌上殿覲见!”
此令一出,满殿再度譁然!
按大昭祖制,內官太监不得踏入金鑾殿参与朝会,只能在殿外候旨。太后此举,无疑是再次打破了常规!
紧接著,在文武百官愤怒鄙夷的目光注视下,苏无忌整理了一下衣冠,神色平静,步履沉稳地迈过高高的门槛,第一次以內官的身份,踏入了这象徵著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金鑾宝殿。
他刚一站定,更猛烈的攻訐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苏公公,此乃文臣议政之殿,你一个內官,安敢立於此处?岂不见太祖所立之碑!宦官不得干涉前朝之政!!”
“你这阉宦之流,也敢上殿来谈科举之事?简直辱没斯文!”
“不学无术之徒,连秀才功名都无,有何面目妄论主考?”
“祖宗规制何在?內外之別何在?!”
“你哪来的连忙提出此等要求!我要是你,就撒泡尿照照自己!”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指责,苏无忌神色不变,甚至懒得和他们对骂,只是目光直接迎向为首的內阁首辅周明远,朗声问道:“周阁老,下官有一事不明,还请阁老解惑。”
周明远冷哼一声:“讲!”
苏无忌敢提出让自己担当春闈主考官可不是无的放矢,也是有备而来的,他特地查阅了大昭歷史上的歷次春闈主考官人选,別说,还真让苏无忌找到一个另类!
因此,他不疾不徐地道:“据下官所知,我大昭歷史上,甲申年科举,主考官乃是方文镜方大人。敢问周阁老,方大人可是科举正途出身?身具何等功名?”
周明远闻言一怔,隨即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与追忆之色,昂首道:“方文镜公虽非科举出身,也没有任何功名。但其乃天下公认之大才子,文採风流,冠绝当代,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被誉为『大昭诗仙』!其写下的几十篇名篇,流传天下,膾炙人口,士林无不钦服!由方公担任主考,乃天下士子之幸,何人敢有异议?”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群臣也纷纷点头附和。方文镜確实是一个特例,虽然没有功名,但其文学成就太高,高到足以打破常规。
但苏无忌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环视群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哦?如此说来,只要文采足够卓绝,能令天下士林钦服,即便非科举正途,亦可担当主考重任?周阁老,是也不是?”
周明远隱隱觉得有些不妙,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不能自打嘴巴,只得硬著头皮道:“自然!若有方公之才,天下谁人不服?”
“好!”苏无忌抚掌一笑,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既然如此,那本督今日便说一句……若论诗词之道,我苏无忌,自认比之当年的诗仙方文镜,犹有胜之!”
“哗……!”
此言一出,整个金鑾殿彻底炸开了锅!
“呵呵!狂妄!无知阉竖,安敢口出狂言!”
“竟敢比肩诗仙?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大言不惭!简直是我等读书人之耻!”
“滑天下之大稽!”
嘲讽,斥骂之声如同海啸般袭来,几乎要將苏无忌淹没。连珠帘后的太后都微微蹙眉,觉得苏无忌这话说得太过托大。
周明远更是气极反笑,指著苏无忌道:“苏公公,朝堂之上,岂容你信口雌黄?你说你胜过诗仙,可有凭证?莫非是要当场作诗,让我等品评不成?”
“正是!”苏无忌昂首而立,面对千夫所指,毫无惧色,声音鏗鏘有力道:“既然诸公以文採取人,那本督今日,便在这金鑾殿上,效仿古人七步成诗!今日本督便在此处,当场吟诵诗词百篇!”
他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充满质疑和嘲讽的脸:“若这百篇诗词,能得满朝诸公认可,能令尔等心服口服,便请诸公不再阻挠本督出任主考之事!若但凡有一篇不能服眾,或本督作不出百篇,本督立刻向太后请罪,从此不再踏入文坛之地,再不提主考二字!”
“尔等,可敢答应?!”
“吟诗百篇?当场?”
“他疯了吗?”
“就算是诗仙再世,也不可能在朝堂之上,顷刻间作出百首诗词!”
“真是疯了!看他如何收场!”
“可別是一些垃圾打油诗,污了我等的耳朵!”
“真是不自量力的蠢货,那就让你来!”
群臣议论纷纷,皆认为苏无忌是骑虎难下,在说疯话。就连一些原本对苏无忌有些好感的大臣,也暗自摇头,觉得他太过衝动。
周明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认为苏无忌这是自寻死路。他拱手对珠帘后道:“太后娘娘,既然苏公公有此『雅兴』,臣等愿闻其详!只是,若其诗词粗鄙不堪,或数目不足,便是欺君罔上,还请娘娘秉公处置!”
太后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已无退路,但她还是愿意相信苏无忌,嘴周沉声道:“准!苏无忌,你便开始吧。满朝文武,皆为评判。”
话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殿中央那个一身宦官服饰,却傲然挺立的身影之上。整个金鑾殿,鸦雀无声,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