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死一般的绝望之中,一道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帐內响起。
“诸位王爷,何必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穿透了凝固的空气,让所有人的心神为之一震。
眾人猛地回头,循声望去。
只见帐门口,不知何时站著一位青年。
他一身锦衣华服,面如冠玉,气质雍容,与这帐內一眾杀气腾腾、满身草莽气息的反王们格格不入。
青年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缓缓踱步而入。
“那秦牧固然勇猛,他麾下士卒也確实是精锐。”
“可诸位想过没有?”
“杨广几乎將大隋所有能调动的精兵强將,都聚集到了这小小的四明山。”
“那……其他地方呢?”
青年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偌大的疆域,岂不处处都是空门大开,任君採擷?”
一言惊醒梦中人!
帐內眾反王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你是……”
李密死死盯著这个青年,觉得有些眼熟。
旁边的南阳王已经惊呼出声:“这不是太原唐公李渊的女婿,柴绍公子吗?!”
“柴绍?!”
“原来是柴公子!久仰大名!”
“都说唐王好福气,得此佳婿,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之龙!”
眾反王顿时一片譁然,看向青年的眼神瞬间变得热切起来。
此人,正是奉了李渊之命,前来搅动风云的柴绍!
他的目的很简单,不是帮杨广,更不是帮反王,而是要將这天下的水,搅得越浑越好!
只有这样,李家,才有机会趁乱而起,问鼎中原!
柴绍对著眾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笑道:
“诸位王爷谬讚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愤。
“柴绍虽为隋臣,食隋禄,但眼见那杨广倒行逆施,昏庸无道,实在令人心寒!”
“他不止横徵暴敛,压迫百姓,更是对我等世家大族痛下杀手,屠戮良善!”
“如今更是弃都城於不顾,远下扬州,只为一己私慾,寻欢作乐,何曾將天下苍生放在眼中?!”
这番话,句句诛心,说得在场所有反王都感同身受,纷纷点头称是,破口大骂杨广无道。
柴绍见火候已到,趁热打铁,声音也高亢了几分。
“如今,大隋精锐尽出,皆匯於此!”
“我知道,诸位麾下,必然还藏著不少兵马未曾动用!”
“此时此刻,后方空虚,城池无人驻守,正是攻城略地,扩张势力的天赐良机!”
“此时不发,更待何时?!”
柴绍的话,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眾反王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些心思活络的反王,眼中已经冒出了贪婪的火焰,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是啊!
跟秦牧这个怪物死磕有什么好处?
不如……趁机去抢地盘!
大帐之內,气氛瞬间从绝望转为了诡异的狂热。
……
与此同时,四明山下,御驾龙舟之上。
与反王大帐的压抑沉闷截然不同,这里金碧辉煌,歌舞昇平。
隋帝杨广斜倚在龙椅之上,满面红光,畅快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镇北王!”
他看向下方不远处的身影,眼中满是讚许。
“秦牧,战况朕已知晓!换回皇叔,阵前独败罗士信,扬我大隋国威!不愧是朕的……不败战神!”
杨广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道:
“只要有朕的镇北王在,区区天下反贼,何足道哉?!”
秦牧神色淡然,对著杨广微微一礼,便在文武百官敬畏的目光中,当仁不让地坐在了左首第一位。
“恭贺陛下!贺喜陛下!”
“有镇北王这等擎天玉柱在,实乃我大隋之幸,陛下之幸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眾臣齐齐躬身,山呼万岁,諛词如潮。
然而,就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
宇文化及出列,脸上带著一丝凝重。
“镇北王此战虽扬我国威,挫敌锐气。但反贼势大,號称百万之眾,我等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啊。”
龙椅之上,杨广的笑意缓缓收敛,语气瞬间变得森冷,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百万之眾?”
“哼,朕倒是小覷了这些泥腿子,竟然能聚集起这么多人来送死!”
秦牧抬起眼帘,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陛下不必忧心。”
“四明山一战,我大隋……必胜。”
宇文化及眉头一挑,立刻追问道:“哦?镇北王有何高见?”
秦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大臣。
“反贼虽號称百万,但在本王看来,不过是一群乌合之眾罢了。”
“其中十之八九,皆是连兵器都未曾摸过的流民百姓,不过是用来充数壮声势的炮灰。”
“所谓十八路反王,匯聚一堂,看似同心同德,实则各怀鬼胎,谁也不服谁。”
“真到了战场上,谁会愿意为了別人,拼光自己的家底?不过是一盘散沙,一敲即碎!”
秦牧的声音鏗鏘有力,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反观我大隋,虽只有三十万大军,却皆是百战之师,精兵强將!”
“此番,本王带来的三万镇北铁骑,一万飞虎骑!”
“我军武將,有存孝、冉閔、罗成、杨再兴,更有天宝大將宇文成都!”
他缓缓站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轰然爆发!
“个个皆是能於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的当世虎將!”
“在我看来,此战,我大隋根本没有失败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