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
条陈上呈,得到了经歷程文启的重视,並转呈了更高层的御史。
新的调查方向被採纳,都察院暗中重启了,对相关线索的核查。
虽最终的结果,非一朝一夕可得。
但贾琛在经歷司的第一次亮相,无疑贏得了满堂彩。
这日散值。
天色已近黄昏。
贾琛婉拒了赵,钱两位经歷,邀约小酌的好意,拖著略感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小院。
书房內灯烛明亮。
他换下官服,洗净手脸,坐在书案前,並未立刻休息。
案上铺著几张,画满线条与標记的纸,一侧是香水不同配方,与工艺流程的试验记录。
另一侧则是关於店铺选址,装修风格,首批產品定位,营销策略的初步构思。
“经歷司的职位,是窥探朝堂的窗口,也是积累官场资歷的起点。”
他提笔在“官途”二字下添注,“需谨慎务实,继续积累人望与实务经验。”
“科举亦不可放鬆,功名是硬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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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跟著,笔尖移至“香水”区域。
“北静王的资金与支持已到位,关键香料提纯工艺,近日试验已有突破……”
“首批產品定位『雅集』系列,主打文人雅士,闺阁女子,借『青萍客』的名望,与王府背景打开局面……”
“店铺选址可在,国子监附近清雅街区,毗邻『琛墨书局』,形成联动……”
贾琛时而沉思,时而疾书,烛光將他的身影拉长,投在身后的书架上。
那里《四书集注新编》的新版校样,《射鵰英雄传》的后续稿,《三国演义》的详细纲要整齐排列。
旁边还有几份,来自“綺文斋”王掌柜,和贾芸关於蜂窝煤生意扩展的匯报。
窗外,冬夜寒星闪烁。
小院內安静无声,只有书房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偶尔炭火迸裂的轻响。
案牘之间的锋芒初露,只是开始。
官场、商业、文名、还有那隱於內心最深处的宏愿……
千头万绪,皆在这寂静冬夜里,被一盏孤灯下的身影,细细梳理,默默筹谋。
路漫漫其修远兮。
而贾琛已然稳步踏上了,他规划中的征途。
……
通州粮仓案的线索突破,让贾琛在都察院经歷司,稳稳立住了脚跟。
同僚们看他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好奇,变成了实实在在的尊重与认可。
李衡主事甚至將一些,稍重要的文书核验,摘要撰写的工作,也分派给他。
赵钱两位副经歷閒暇时,也爱找他討论些,案牘中的疑难。
日子在忙碌而充实的案牘劳形中流淌。
转眼间,便到了贾琛入职后的,第一个休沐日。
连日的紧绷稍得鬆弛,贾琛辰时末方起,在小院中练了套,舒缓的拳脚活动筋骨。
阳光正好,空气中已隱约能嗅到一丝,早春將至的暖意。
他正琢磨著今日,是去书局看看,还是在家整理香水配方。
院门外却传来熟悉的,带著几分雀跃的叩门声。
贾琛打开门后,发现果然是水歆郡主。
她今日未著华服,只穿了一身鹅黄色,缠枝莲纹的锦缎袄裙,外罩件银鼠皮里子的杏色斗篷,乌髮綰成简单的螺髻,簪著支碧玉簪。
脸上薄施脂粉,清新娇艷得像枝头初绽的迎春。
她身后只跟著侍剑一人,抱著个不小的食盒。
“怎么?”
“不欢迎我休沐日来叨扰?”
郡主仰著脸,笑意盈盈,眼中光华流转。
贾琛忙侧身相迎:“郡主大驾光临,蓬蓽生辉,岂有不欢迎之理?”
“快请进。”
他心中有些意外,但更多是些微的暖意。
郡主熟门熟路的走进小院,四下看了看,笑道:“你这院子打理得越发齐整了,那几株梅花开得正好。”
说著,就示意侍剑將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道:“知道你今日休沐,我带了些宫里新赐的御膳房点心,还有一罈子江南新贡的『梨花白』。”
“说是口感清甜,后劲却绵长,最適合閒时小酌。”
“大哥今日被召进宫了,我一人在府中无聊,便来找你说话,不打扰吧?”
贾琛引她在收拾乾净的石凳上坐下,又亲自去沏壶好茶来。
“郡主说哪里话,求之不得。”
侍剑放下食盒,很识趣地退到门房处,將空间留给二人。
茶香裊裊,点心精致。
郡主先是兴致勃勃的问起,贾琛在都察院的见闻。
听他说起粮仓案的推断过程,眼中异彩连连,托著腮听得入神。
“我就知道,你定能做出些不同凡响的事来。”
郡主的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有那么一丝与有荣焉。
贾琛简略的说完,就转而问起王府近况。
郡主便说起些,宫中赏花宴的趣闻,京城时兴的玩意儿,还有她近日学著管家,遇到的一些哭笑不得的琐事。
她在说话时,神態生动,时而蹙眉,时而展顏,全然没有在外的郡主威仪,倒像个与好友分享见闻的邻家姑娘。
气氛轻鬆融洽。
不知不觉日头渐高,郡主提议:“光喝茶吃点心有什么意思,不如把酒开了?”
“这『梨花白』需温著喝才好。”
贾琛自然无有不从,自己去温酒,又准备几样简单的下酒菜。
酒温好了,倒入白瓷杯中,色泽清透,果然梨香清雅。
郡主举杯,道:“来,这一杯,贺你在都察院初露锋芒。”
两人对饮一杯。
酒液入口甘醇清甜,確实不像寻常白酒那般辛辣。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得更开。
郡主说起幼时,隨父王在边关驻守的零星记忆,说起京中闺秀圈子的微妙,说起对骑射武功的喜爱,却总被嬤嬤们规训……
贾琛则说起,自己“梦中学艺”的含糊说法,说起对经商之道的理解,说起心中一些,关於民生改良的模糊想法,自然略去了最核心的秘密。
酒意渐浓,郡主的双颊飞起红霞,眼眸越发水润明亮,话也越发多起来,身子也不自觉向贾琛这边倾近了些。
“琛大哥,你知道吗。”
她忽然放下酒杯,盯著贾琛,眼神有些迷离,道:
“有时候我觉得,这京城里人人都带著面具,说著言不由衷的话,做著身不由己的事。”
“只有在你这里……好像不用想那么多。”
“可以……可以稍微鬆快些。”
贾琛心中微动,看著郡主染了醉意,更显娇憨的容顏,温声道:
“郡主身份尊贵,自然比常人更多拘束。”
“若不嫌弃,我这里隨时欢迎,郡主来鬆快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