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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狱中设局,等君入瓮
    终於,王班头在一间,相对僻静的单独牢房前停下。
    这间牢房位於通道尽头,远离其他囚室,墙壁上掛著一盏油灯,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室內。
    地上铺著些,相对乾净的乾草,角落有一个便桶。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进去!”王班头打开牢门上的铁锁,將贾琛推了进去,木枷与铁门碰撞,发出“哐当!”的巨响。
    贾琛踉蹌一步,稳住身形,转过身来。
    王班头对身后几个衙役,挥了挥手,道:“你们先下去,在甬道口守著,上头有话,要单独审他。”
    几个衙役对视一眼,虽有些疑惑,但也都不敢违逆班头,应了声“是”,便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通道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囚犯呻吟。
    王班头站在牢门外,侧耳倾听片刻,確认无人偷听,脸上的凶狠神色,如冰雪消融般褪去。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串钥匙,打开牢门重新进去,又极快地反手將门虚掩上。
    “琛大爷,委屈您了。”
    王班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动作利落的,找到木枷上的锁孔,用另一把小钥匙,“咔噠!”一声打开了枷锁,又解开了贾琛腕上的铁链。
    沉重的木枷被取下,贾琛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手腕,面上依旧淡然:“无妨。”
    王班头又从身后,提起一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解开后露出一个双层食盒。
    他蹲下身来,就將食盒打开。
    上层是一只油亮喷香的烧鸡,下层是切得厚实的酱牛肉,旁边还有一小壶酒,和两个粗瓷碗。
    “琛大爷,您先垫垫肚子。”
    “这烧鸡是东来顺刚出炉的,酒是上好的高粱烧。”
    王班头一边摆出碗筷,一边低声道,“不够您说话,我晚些再想法子弄些来。”
    贾琛也不客气,在乾草堆上坐下,撕下一只鸡腿,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鸡肉酥烂入味,確实新鲜。
    “王班头,令堂的病近日如何了?”
    贾琛边吃边问,语气平常,如同寻常问候。
    一提到母亲,王班头的脸上,立刻露出感激之色。
    他在贾琛对面蹲下,声音有些激动:“多亏了琛大爷您,我娘她……她好多了!”
    “昨天就能自己坐起来喝粥了,今早还跟我说想吃糖糕呢!”
    “您是没见,她脸色红润了许多,咳嗽也轻了!”
    王班头说这话时,眼圈开始微红,“要不是您那剂方子,我娘她……她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早在俞禄来找贾琛的麻烦时,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在打听到王班头的母亲,患了严重的某些妇科疾病。
    由於城中的大夫,很少懂得妇科,又因为这个世界的条件有限,就算一些很小的疾病,也是能够要人命的。
    王班头为了母亲的病,城中的大夫几乎看了个遍,药也吃了不少,病情日益沉重。
    他们家本来就不算富裕,王班头那点俸禄都填了药钱,却都不见起色。
    所以,贾琛就找到了他。
    在仔细问了病情,又让查看了舌苔和痰液等细节,最后就开了一剂,颇为大胆的方子。
    其中重用了几味价格低廉,却又不常用的药材,並详细嘱咐了煎服之法。
    王班头半信半疑的照做。
    结果,没想到三剂药下去,他母亲的疾病竟明显减轻,能睡个整觉了。
    续服五剂后,病情已去大半。
    对王班头这样的孝子而言,这救命之恩,重於泰山。
    贾琛咬了一口肉,点了点头,道:“等我出去后,再去府上为老夫人复诊,调整方剂。”
    “多谢琛大爷,多谢您!”王班头连连作揖。
    隨即,又露出了忧色,道:“可是琛大爷,您这次……真的能出去吗?”
    “我听说,是上头有人要整您,罪名都擬好了,是『制售劣货』,『危害民生』,往重了判,流放三千里都是轻的。”
    贾琛喝了口酒,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股暖意。
    他放下酒碗,唇角微微上扬,道:“不妨事,最多三日,我就会出去的。”
    王班头一脸愕然,道:“三日?”
    “琛大爷,您可知抓您的令是谁下的?”
    “是顺天府刘通判亲自点头的,刘通判可是……可是收了那边好处的。”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些,道:“我听说,是寧国府那边使的银子。”
    “我知道是贾珍。”贾琛撕下一块鸡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他惦记我的蜂窝煤方子,不是一天两天了。”
    “前次派来俞禄强买不成,这次便勾结官府,想把我弄进牢里慢慢炮製,再逼我交出秘方。”
    王班头倒吸一口凉气:“您既然知道,为何还……还任由他们抓来?”
    “以您和北静王府的关係,若是提前递个话,郡主殿下或王爷打个招呼,刘通判绝不敢动您啊!”
    贾琛看了他一眼,笑道:“若我不进来,如何让贾珍自以为得计?”
    “如何让他一步步的,踏进他自己挖的坑里?”
    王班头愣住了。
    贾琛將鸡骨头丟到一旁,用布巾擦了擦手,缓缓道:“王班头,你可知这世上,最蠢的人是哪种?”
    王班头摇了摇头。
    贾琛道:“是那些自以为聪明,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不知自己早已是,他人棋盘中棋子的人。”
    “贾珍便是如此,他贪婪,愚蠢,又自视甚高。”
    “他以为靠著寧国府的余荫,勾结几个官吏,便能强取豪夺。”
    “却不知,这神京城的水,远比他想的深。”
    王班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那琛大爷,接来该怎么办?”
    贾琛道:“你就按照咱们之前所说,该怎么做事,就怎么做事。”
    “我明白!”王班头重重点头:“琛大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我王某虽是个粗人,但知恩图报的道理懂!”
    “您救了我娘的命,就是救了我全家的命!”
    “这辈子,我这条命就是您的!”
    贾琛拍了拍他的肩,道:“言重了。”
    “你只需做好分內之事,便是帮我。”
    “去吧,別让人起疑了。”
    王班头將食盒收拾好,重新给贾琛戴上木枷和铁链。
    只是这一次,锁並未真的扣死,稍微用力便能挣脱。
    他退到牢门外,重新锁上门,脸上又恢復了那副,凶狠官差的模样,高声骂道:
    “老实待著!”
    “明日再提审你!”
    说罢,王班头便提著食盒,大步流星地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通道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