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絳沉默了。
    她低下头，心中五味杂陈。
    不管承不承认，血罗族就是这样一路苟过来的。
    而且现在的局势，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尷尬且被动。
    全族上下，包括她在內的几位老祖，都被红霜小祖宗压製得死死的！
    那是真正的『血之本源』，是她们血罗族力量的源头和克星。
    在红霜面前，她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只能乖乖地在陆辰的神魂识海里当“租客”，交房租，当保鏢。
    说白了。
    她们现在，其实已经是陆辰的“附庸”了。
    只不过之前一直端著架子，不愿意在明面上承认罢了。
    如今被西王母这一番话挑破，昔絳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心中那一丝最后的不甘，也在现实面前土崩瓦解。
    良久。
    昔絳轻嘆一口气，终究是点了点头，声音苦涩：
    “前辈教训的是。”
    “形势比人强，吾等……確实没得选。”
    见她服软，西王母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这种老古董，不敲打一下，以后在陆辰那里、指不定还要不情不愿。
    既然敲打过了，那自然也要给个甜枣。
    恩威並施，才是御下之道。
    “你也不必如此丧气。”
    西王母端起玉杯，轻轻晃动著其中的琼浆，语气变得温和了几分：
    “陆辰那孩子，本宫看过了，是个有大造化的。”
    “你们跟著他，未必就是坏事。”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郑重，对著昔絳许下了一个承诺：
    “本宫在这里，替陆辰给你们一个承诺。”
    “万年。”
    “只需你们尽心辅佐他万年期限。”
    “待到万年之后，他必还你们自由身。”
    “而且……”
    西王母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声音诱惑：
    “借著这一份因果，说不定，你们血罗族，也能打破无数纪元的桎梏，真正崛起，成为那万族前百……乃至更强的存在！”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昔絳心中的阴霾。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和无奈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万族前百！
    这是血罗族多少代先祖梦寐以求，却始终无法触及的梦想！
    如果真的能藉助炎黄的气运，藉助陆辰的势，实现这个目標……
    那区区万年的护道，算个屁啊！
    別说万年，就是十万年，百万年，那也是血赚！
    “此话……当真？！”
    昔絳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激动的。
    “本宫，从不妄言。”西王母淡淡道。
    “呼——”
    昔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她心中的那些不甘、委屈、彆扭，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了组织，找到了方向的坚定和狂热。
    她终於弯下了腰，不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行礼，而是真心实意，恭恭敬敬地对著西王母深深一拜：
    “血罗族昔絳，多谢前辈提点！”
    “多谢前辈……赐下机缘！”
    这一拜，代表著臣服，也代表著新生。
    从今往后，血罗族將不再是被迫的“租客”，而是陆辰最坚定的盟友和护道者。
    一旁的无面叟也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虽然他没有资格开口，但也跟著深深拜了下去，那动作標准得无可挑剔。
    直起身后。
    昔絳的心情平復了一些。
    她看著西王母，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似乎有什么话在心中憋了很久，不吐不快。
    “前辈……”
    昔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敢问前辈，我血罗族今日之遭遇……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被人做局了？”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太久太久。
    实在是这其中的巧合，太多，也太诡异了。
    血罗族全族，自封於血棺之中，在寰宇绝境中苟著。
    哪怕纪元湮灭，祂们也不用怕，因为纪元终焉根本破不开血棺的封禁。
    可在上个纪元后，莫名其妙被玄澜宗得到了，又莫名其妙被丟到了九域世界，更诡异的是……
    当初的红月时代，诞生了慕和光这种变態。
    那傢伙没事就跑来找血棺嘮嗑，甚至还能剧透未来！硬生生地把她们从苟道中给忽悠了出来！
    出来之后，又稀里糊涂做了几笔交易。
    其中之一，就是被当做唯一『真实』，复製进了红月十万年里面，等著陆辰进来带走。
    而陆辰，恰好就拥有“红霜”这种，能死死克制她们的血之本源！
    一切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这所有的环节，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控著一切，把她们一步步推到了陆辰的身边。
    如果说是巧合，那未免也太牵强了。
    可如果是做局……
    昔絳想不通。
    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谁又能算计到这种程度？
    別的不说——
    不管是谁，不管什么存在。
    都不可能算计到陆辰头上来，他的红霜，可是『血之本源』啊！！
    而且，类似的『本源』，还不止一只。
    听到昔絳的疑问。
    西王母並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轻轻转动著手中的玉杯，看著杯中荡漾的波纹，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
    “这世间种种，真的有巧合么？”
    昔絳一怔，隨即默然。
    是啊，到了她们这个层次，早已明白，世间並无真正的巧合。
    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敢问前辈，血罗族到底被何人做局了？”昔絳声音干哑，执著地问道。
    她想知道那个布局者的名字。
    哪怕只是一个名字。
    西王母摇了摇头，没有回话。
    她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目光越过了昔絳，望向了远处那片宏伟的“大荒天闕”投影。
    准確地说，是落在了正在天闕中游览的陆辰身旁，玲瓏的身上。
    那目光中，带著几分讚赏，几分感嘆，还有几分哀伤。
    慧极伤身啊！
    更何况，还是与天道进行博弈。
    而昔絳，顺著西王母的目光望去。
    当她看到玲瓏的身影时，心中猛地一跳。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解释的念头，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难道……”
    “是被那个小丫头……玲瓏做局了？！”
    这个念头一出，昔絳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玲瓏才多大？
    现在的修为才多少？
    怎么可能布局算计到上个纪元的血罗族？
    可是……
    当她想起对方那传说中的“明真道体”，想起对方那恐怖的推演能力，以及那始终淡然如水、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度……
    昔絳沉默了。
    如果是別人，绝对不可能。
    但如果是拥有“明真道体”的人……
    或者说，是未来的、已经成长到巔峰的玲瓏……
    以她的智慧，跨越时空，为自己最在意的小师弟铺路，送上一份大礼……
    这似乎，並非不可能？
    再说了。
    这哪里是什么做局？
    这分明就是……餵饭啊！
    硬生生地把血罗族这碗“软饭”，餵到了陆辰的嘴边！
    而她们血罗族，就是那个被精心烹飪、还要自己主动跳进碗里的“饭”。
    想通了这一点。
    昔絳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也彻底消散了。
    输给“明真道体”，不冤。
    “好了。”
    西王母收回目光，轻声说道：
    “该说的都说了。”
    “你们也回去吧。”
    她微微侧头，看向祭坛之外的虚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几个老傢伙……马上到了。”
    昔絳和无面叟立刻明白，是“九峰”那边的人来了。
    “是！晚辈告退！”
    昔絳和无面叟不敢怠慢，再次躬身一礼。
    隨后，两人的身影渐渐虚化，化作两道流光，神不知鬼不觉，回到了陆辰神魂中、那熟悉的识海血棺之內。
    隨著昔絳二人的消失。
    这钟山之巔，再次恢復了寧静。
    西王母静静地站在祭坛中央，衣袂飘飘，宛如神祗。
    她抬起头，看向那片被撕裂的虚空，眼神平静而淡然：
    “既然到了，那就直接进来吧，本宫说过……”
    “给你们的耐心，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