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冰冷刺骨,充满了被遗弃者的怨恨。”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奥菲莉亚的精神世界中炸响。
那原本疯狂衝击著奥菲莉亚的深蓝巨浪,猛地一顿。
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被揭开了某种伤疤。
哗啦——
滔天的巨浪幻影,瞬间调转方向,朝著柜檯后的林恩,席捲而去!
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深蓝色的液体中狰狞地嘶吼著。
它们伸出虚幻的手臂,似乎要將林恩的灵魂彻底撕碎,然后拖入这片永恆的怨念之海。
它们要让他也品尝一下,被世界拋弃、被至亲背叛、在无尽冰冷中沉沦的滋味!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终焉】都感到棘手的灵魂攻击。
林恩毫无反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巨浪。
他只是看著奥菲莉亚,脸上依旧掛著那温和的微笑,仿佛在用眼神安抚著她,让她不必担心。
然后,他继续讲述著那个,已经被他彻底篡改的童话故事。
奥菲莉亚看著他。
看著他那平静到诡异的侧脸。
她周身那即將爆发的【终焉】之力,缓缓平息了下去。
她压下了动用自身力量,將这头不知好歹的灾厄彻底抹除的衝动。
她选择,静观其变。
了解这位仁慈而又疯狂的新生神明,究竟会如何“爱”这头,不知死活的【毁灭】级灾厄。
深蓝色的巨浪幻影,已经將林恩完全吞噬。
整个肉馆,都化作了“怨溺之源”的神国。
在这里,它就是主宰。
它能感受到,那个清秀少年的灵魂,就暴露在它的攻击之下,不设任何防备。
只要轻轻一卷,就能將其彻底同化。
然而,就在它即將得手的瞬间。
林恩不紧不慢的声音,从巨浪的中心传了出来。
“这时,七个恶徒来到了井边。”
“他们察觉到了井中的异常,將木偶人捞了出来……”
话音落下。
“怨溺之源”那庞大的意识体,猛地一颤。
一种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毫无徵兆地涌上心头。
它不明白。
但它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因为,林恩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一个恶徒,名叫『傲慢』。”
“他认为木偶人空有美貌,却毫无智慧,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美的褻瀆。”
“於是,他挖走了木偶人那双,被诗人讚美为星辰的眼睛。”
“啊——”
一声悽厉到极致的尖啸,猛地从深蓝色的液体中爆发出来!
那不是林恩的声音。
而是“怨溺之源”的哀嚎!
包裹著林恩的深蓝液体中,一张最为巨大、最为狰狞的人脸,突然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它那由怨念构成的双眼,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硬生生给挖了出来!
空洞的眼眶中,流淌出更加深邃的黑暗。
“第二个恶徒,名叫『嫉妒』。”
林恩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继续切割著。
“他怨恨木偶人生而高贵,怨恨她拥有的一切。”
“於是,他剥下了木偶人那身,比白雪还要娇嫩的肌肤。”
“嗷——”
又是一声痛苦的咆哮。
“怨溺之源”的形態,开始剧烈地扭曲。
深蓝色的液体表面,浮现出无数被活生生剥下皮肤的恐怖幻象。
它的力量,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极不稳定。
奥菲莉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著这一切。
她那双蕴藏著无尽智慧的紫金色双眸中,第一次浮现出名为“震惊”的情绪。
她终於明白了。
林恩的童话故事,並非某种比喻,也不是什么精神层面的对抗。
而是在……定义!
是在用他的语言,他的意志,去定义这头【毁灭】级灾厄的本质!
是在用一个荒诞的童话,去解构,去肢解,去“伤害”这头恐怖的灾厄!
在这里。
在这间小小的肉馆里。
他说的话,就是规则!就是真理!
“第三个恶徒,是『暴怒』。”
“他憎恨木偶人的平静与完整,憎恨她那无暇的姿態。”
“於是,他举起重锤,带著毁灭一切的狂怒,將木偶人那由最珍贵木材雕琢而成的躯体,砸成了无数碎片!”
“轰——”
“怨溺之源”的意识体猛地炸开,深蓝色的液体剧烈翻涌,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痕。
“第四个恶徒,是『懒惰』。”
“他厌恶木偶人的生机与活力,厌恶她沉睡中那份安寧。”
“於是,他伸出苍白的手,吸食了木偶人那份本应永恆的安眠,让她的意识陷入永无止境的混沌与沉寂。”
“嘶——”
“怨溺之源”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一种无力的倦怠感从它身上蔓延开来,让它庞大的意识体变得迟钝而迟缓。
“第五个恶徒,是『贪婪』。”
“他渴望木偶人內心深处的一切,渴望占据她所有的价值。”
“於是,他用锋利的爪子,掏空了木偶人那柔软而温暖的絮,让她的躯壳只剩下一副冰冷而空洞的外壳。”
“噗——”
“怨溺之源”的中心仿佛被挖走了一大块,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无数由怨念构成的幻影被无情地吸入其中,消失不见。
“第六个恶徒,是『暴食』。”
“他饥渴於木偶人的本质,饥渴於她存在的意义。”
“於是,他张开血盆大口,將木偶人那残存的、被砸碎的木屑,一寸寸地啃食殆尽,不留一丝痕跡。”
“咔嚓——”
“怨溺之源”的体积开始以惊人的速度缩小,深蓝色的液体仿佛被无形之口吞噬,不断消融。
它的形態变得支离破碎,仿佛隨时都可能彻底瓦解,发出被咀嚼、被消化的痛苦悲鸣。
“第七个恶徒,是『色慾』。”
“他垂涎木偶人最后的纯洁,渴望玷污她仅存的尊严。”
“於是,他用污秽的欲望,占有了木偶人那被摧残后,仅剩的、最后的贞洁……”
“啊——不!”
伴隨著林恩话音的落下,“怨溺之源”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绝望哀嚎。
那曾经掀起滔天巨浪的【毁灭】级灾厄,已经彻底萎缩。
它从一片深海幻影,重新变回了一团躁动不安的深蓝色液体。
只是此刻,这团液体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怨毒与疯狂。
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它放弃了攻击。
它甚至放弃了思考。
它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用温和语气讲述著恐怖故事的魔鬼!
它疯狂地撞向肉馆的墙壁,撞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然而,它绝望地发现。
这个小小的肉馆,已经变成了一个无法挣脱的牢笼。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散发著让它灵魂战慄的气息。
那是……更高层次的“同类”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恩的童话故事,也来到了结尾。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木偶人的一切,都被消耗殆尽了。”
“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恨,沉在这口又黑又冷的井底,永远地等待著。”
“等待著一个,能给她真正『爱』的王子。”
林恩停止了讲述。
他微笑著,看向那团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蓝色液体。
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完成的艺术品。
然后。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指了指旁边那口,永远沸腾著乳白色浓汤的大锅。
他对它说:
“看,你的『井』在那儿。”
“现在……”
“该轮到王子出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