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左轮】枪身上诡异的血色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搏动,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暴戾气息。
黑洞洞的枪口,如同死神的瞳孔,精准地锁定了少年清秀的眉心。
这是艾莉娜最可靠的伙伴,是她身为非凡者的骄傲与依仗。
这把【异常】级的禁忌物,曾轰碎过无数诡异的头颅。
其蕴含的破魔与湮灭之力,足以对【厄难】级的存在造成有效伤害。
然而,林恩的脸上,那温和友善的微笑没有丝毫改变。
“我叫林恩,你可以称呼我为林老板。”林恩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他没有后退,没有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眨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仿佛艾莉娜手中举著的不是一把足以致命的禁忌物,而是一根顽童恶作剧般的无害指头。
这种无视,比任何威胁与恐嚇,都让艾莉娜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解析眼前这完全超乎常理的一幕。
他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灾祸】?
还是【毁灭】?
他救了自己,赐予了自己更强的力量。
但这一切,必然有著等价的交换。
在诡异与禁忌的世界里,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在暗中標好了价格。
或许,他只是在治好猎物之后,等待一个更合適的时机,进行最后的“享用”。
艾莉娜的骄傲,不允许她成为別人餐盘里的佳肴。
作为科尔城执法局的队长,她的职责就是肃清一切对城市构成威胁的诡异。
无论对方是异常还是什么別的东西,无论对方是否刚刚救了她的命。
威胁,必须在萌芽状態就被扼杀!
艾莉娜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决绝。
她从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恰恰相反,果断与好胜,早已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哪怕对方是狮子,自己是兔子,也一定要给对方留下一点伤痕。
没有丝毫犹豫。
她无视了对方的救命之恩,无视了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食指,果断扣下了扳机。
“咔——”
预想中足以轰碎头骨、湮灭灵魂的剧烈轰鸣,並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清脆、细微、仿佛齿轮错位的机械声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艾莉娜惊愕地看到,【染血左轮】那冰冷的枪口处,並非喷射出蕴含著非凡力量的子弹。
而是一点殷红,顶开了枪膛的机簧,缓缓向外舒展。
一片,两片,三片……
层层叠叠的瓣,带著清晨露珠般的晶莹,在她的注视下,优雅而又诡异地绽放开来。
一朵娇艷欲滴、仿佛用最纯粹的鲜血浇灌而成的红玫瑰,就这样完全盛开。
艾莉娜彻底呆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十八年来建立的世界观、以及身为非凡者的所有知识与经验。
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荒诞离奇的一幕,衝击得支离破碎。
禁忌物……开了?
就在她因世界观崩塌而陷入呆滯的瞬间,林恩动了。
他上前一步,无视了那依旧对准他眉心的枪口。
他伸出食指与中指,轻巧地捻住了那朵玫瑰的茎。
像是在园里摘取一朵沾著晨露的普通朵。
然后,微微用力。
整朵玫瑰,便被他行云流水般地,从左轮手枪的枪口中完整地“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林恩的脚步没有停下。
他走到了艾莉娜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艾莉娜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瞬间僵硬。
她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如同灌了铅一般,根本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林恩举起那只捏著玫瑰的手。
然后,將那朵带艷丽的玫瑰,温柔地別在了她那束高高扎起的红色马尾辫旁。
髮丝被触碰的轻微痒意,以及少年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耳廓时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艾莉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玫瑰很美。”
林恩注视著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场一触即发的生死对峙,真的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玩笑。
“但你,比玫瑰更美。”
轰!
艾莉娜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链金炸弹直接命中,彻底停止了思考。
她手中的【染血左轮】,再也无法握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下意识地抬手,触摸到了自己髮辫旁那朵玫瑰真实的瓣触感。
冰冷的,柔软的,带著一丝诡异的生命力。
恐惧、荒诞、羞恼、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终於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属於天才的镇定与骄傲。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
“你……救我,又赐予我力量……你到底……想要从我身上换取什么?”
財富?
身体?
灵魂?
还是成为你在这座城市的傀儡?
无论是什么,她都想知道答案。
哪怕是死,她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林恩看著她那双写满了警惕与迷茫的眼眸,缓缓摇了摇头。
他轻声回答:“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是……能感受到。”
“感受到你灵魂深处,那份被骄傲层层包裹的,足以压垮一切的悲伤。”
悲伤?
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嗤笑出声,用尖锐的语调来掩饰自己一瞬间的慌乱。
“悲伤?你弄错了!我很快乐,一点也不悲伤!”
艾莉娜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利。
“我是皇家链金学院的优秀学生,是科尔城最年轻的执法队长!我拥有光明的未来,我为什么要悲伤?!”
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竖起了全身的尖刺,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话语的可信度。
林恩没有和她爭辩。
他只是凝视著她,那双黑色的瞳孔深邃得如同宇宙,仿佛能洞穿她所有的偽装,直抵灵魂的本源。
“是吗?”
他轻声说。
“我希望你能够为你的人生找寻真正的意义,而非在虚假的美梦之中沉沦下去。”
“希望你的骄傲,是源於对自我的真正认可,而不是抵御外界伤害的脆弱外壳。”
这一刻,他的声音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魔力,穿透了所有的防御,在艾莉娜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虚假的美梦……
脆弱的外壳……
她想要再次开口,用更激烈、更尖锐的言辞来矢口否认。
然而,就在她张开嘴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开始了毫无徵兆的消散。
那个面带微笑的清秀少年。
那几张擦得发亮的木质桌椅。
那个掛著诡异猪头的后厨。
那盏散发著昏黄光芒的吊灯……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又像是退潮时的沙画,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化作一片虚无。
肉馆內温暖的空气被瞬间抽离,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潮湿的腐臭。
浓郁的肉汤香味消失不见,空气中只剩下垃圾腐烂的酸臭和雨水的腥气。
艾莉娜的眼前一黑,隨即又猛地亮起。
她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条阴暗、骯脏的小巷里。
冰冷的雨水疯狂地拍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浑身不住地发抖。
刚才的一切……那家肉馆,那个少年,那碗能起死回生的肉汤……
难道都只是自己濒死前的一场幻觉?
不!
艾莉娜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发梢。
指尖,触碰到了一片冰冷而柔软的瓣。
那朵本不该存在的,由子弹变成的玫瑰,正安安静静地別在她的髮辫上。
散发著若有若无的奇特香。
那不是幻梦!
就在她因为这无比真实的触感而心神剧震的时刻,巷口的方向,传来了几个清晰而沉重的脚步声。
腐生教会的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