獭十八站在身后，眼角带泪。
    这里和『鲶洞』相隔不远，若是带上它这个累赘，谁都跑不了，它不想有人再因为它而牺牲，喊道：
    “蛇爷，你快走，別管我！我们刚得罪了青鱼一族，又得罪了鲶族，在它们地盘上咱討不了好。”
    它往前走了几步，用小爪子抹去泪水，转而变得坚毅。
    林昭看著它的举动，內心暗道。
    这獭十八，当真是蠢啊……
    既如此，他就更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刚要催动『水箭』，释放全身妖力，蜷著獭十八跑路时。
    “你们和青鱼一族有仇？”
    黑泥原本十分愤怒，正招呼手下围攻这条突然冒出的水蛇，但听到獭十八的话，不由发问道。
    它打量起林昭。
    方才那一击的力量和速度，绝非普通刚开智的水族所能拥有。
    更何况，自己即將修出妖气，踏入『凝智境』，还能被林昭一尾抽飞，实力显然深不可测。
    黑泥心中算盘打得飞快。
    鲶鱼族与青鱼族在这掩月湖中爭斗已久，双方为了那点资源、水域，没少起衝突，积怨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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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鱼一族又仗著族中有老青鱼在青龟大王麾下当差，行事向来霸道，鲶族没少吃过亏。
    若是眼前这条实力不俗的水蛇真的和青鱼族有仇，那岂不是天然的盟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能將其拉拢，对鲶族而言，无疑是多了一份对抗青鱼族的力量。
    黑泥是个粗坯，但能当上巡逻小头目，也並非全然无脑。
    它深知在这湖中生存，实力为尊，但也需懂得权衡利弊。
    慕强之心，它亦有之。
    想到此处，黑泥眼中的凶戾之气消散了大半，它摆了摆粗壮的尾巴，制止了正要上前的手下。
    它看向林昭，语气粗獷，却少了几分敌意：
    “慢著！你可是踏入了凝智境？你……当真和那青鱼族有仇？”
    林昭听到黑泥问话，尤其是『凝智境』这个陌生的词，有些发懵。
    他停下蓄势待发的姿態，水箭再次凝聚，戒备未减。
    蛇瞳看向身旁的獭十八，带著一丝询问之意。
    獭十八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感受到林昭的询问，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用爪子擦了擦眼角，快速低声解释道：
    “蛇爷，凝智境就是咱们的妖族修炼的第一道坎。我们之前叫开智，懂得修炼之法。”
    “但开了智不算完，得能引动天地灵气入体，炼化成自身妖气，这才算是踏上真正的修行，相当於人类修士的炼气期。”
    “我还听说有的水族，能吸食日月之力，供己修炼能凝练妖气，天生就比靠灵气修炼的妖族，强上许多。这头鲶鱼这么问，怕是感应到什么了。”
    林昭听完獭十八的解释，豁然开朗。
    原来自己凭藉『太阴养气诀』吸收月之精华所炼化的，是更加精纯的妖气，而且听起来似乎比寻常依靠灵气修炼的妖族更具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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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黑泥是觉得，能如此轻易的將它打飞，认为自己是凝智境，才有了態度的转变。
    这黑泥看来是想拉拢。
    林昭內心迅速权衡著。
    若强行带著獭十八突围，他虽能做到，但会彻底得罪鲶族，陷入青鱼、鲶鱼、泥鰍三族的夹击绝境，四面楚歌。
    但如果能借著机会和鲶鱼族达成某种合作获得临时庇护，不仅能短暂解决眼前危机，还能利用其牵扯青鱼族，为自己爭取宝贵的成长时间。
    风险在於，进入鲶族核心地盘，无异於深入虎穴，对方是否真心实意尚未可知。
    不过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林昭有了决断，散去凝聚的水箭，杀气收敛。
    他看向黑泥，蛇瞳深沉，顺著对方的话，反问道：
    “是仇非友。怎么，你们鲶族，也与那青鱼势同水火？”
    黑泥见林昭没有否认，那让它害怕的水箭也收了回去，这才放下心来。
    它粗声粗气地回应，明显有不少怨气：
    “何止是势同水火！那群傢伙常年横行霸道，伤我族人，这仇怨结得深！”
    它鱼眼一转，看向惊魂未定的獭十八，语气缓和：
    “刚才算是个误会。既然这小水獭是你兄弟护著的，我黑泥给你这个面子，不动它……”
    它停了一瞬，带著试探和明显的拉拢之意：
    “兄弟，我看你是个有本事的。带著个小弟在外漂泊，还要提防青鱼族的报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那青鱼族最是记仇，只要你还在这水域，自然是不会放过你们。不如来我们鲶洞落脚？
    別的不敢说，提供一处安身之所，共同对付那帮青鱼，我们鲶族还是能做到的。而且我们族长最是敬重有实力的好汉！”
    獭十八听得心潮澎湃，从绝望看到一线生机，它紧张地看著林昭，小爪子握得紧紧的。
    林昭沉默片刻，仿佛在慎重考虑。
    他確实需要时间，需要资源，也需要一个了解湖中形势、借力打力的平台。
    “可。”林昭终於开口，言简意賅，“但我需知鲶洞规矩，不喜过多约束。若合则留，不合则去。”
    他必须表明自己的底线，不能完全受制於人。
    黑泥见林昭答应，心中大喜，赶忙保证：
    “好说好说！我们鲶洞没那么多繁文縟节，强者为尊！只要不背叛族群，不主动招惹滔天大祸，平时自在得很！规矩简单，族长会亲自跟你说。我这就带你们去见族长！”
    它示意手下让开一条通路。
    林昭看了一眼还有些发懵的獭十八，用尾巴碰了它一下，用柔和的水流將其托起，示意它跟上。
    獭十八这才回过神来，它抓紧扒拉著水流，紧紧跟在林昭身后。
    他们消失在这昏暗的水域中，向著鲶族核心地盘而去。
    林昭表面虽然平静，內心却时刻保持著警惕，感知著周围的一切。
    跟隨著黑泥，林昭和獭十八穿过一片片笼罩在昏沉水色下的嶙峋怪石与茂密黑藻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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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往深处，水底的地势愈发复杂，巨大的洞穴入口也渐渐增多。
    巡逻的鲶鱼队伍也明显密集起来，它们看到黑泥带著一条蛇和一只水獭，都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在黑泥的示意下並未阻拦。
    最终，他们来到一处极为宽阔的水下洞窟前。
    这洞窟入口宛如一张巨兽的大口，边缘布满滑腻的深色苔蘚，內部幽深，这就是鲶族的聚居核心——鲶洞。
    洞口有两排体型粗壮的鲶鱼把守，它们的气息远比黑泥都要强上几分。
    黑泥上前，与头领低语了几句，那头领巨大的鱼眼扫过林昭，微微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通路。
    进入鲶洞，內部空间比想像中更为宏大。
    並非单一的洞穴，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的洞窟相连而成，就像一座水下迷宫。
    光线主要是依靠一些发光的植类，隨处可见各类水族穿梭，多以鲶鱼为主，夹杂著一些依附於鲶鱼族的小型水族，显得颇为热闹。
    黑泥带著他们径直游向洞窟群最深处的一座最为宽敞的『大殿』。
    这大殿由天然的巨大空腔构成，中央趴伏著一头体型极为庞大的老鲶鱼。
    它鬚髮皆白，鳞片呈现出深沉的墨黑色，慵懒地臥在铺著细沙和水草的王座上，鱼眼半开半闔，妖气和那老青鱼相当。
    这定然就是鲶鱼族的族长。
    “族长，黑泥回来了。”黑泥上前，恭敬地稟报，“巡逻时遇到两位朋友，这位兄弟，实力不凡，与那青鱼族有旧怨，有意来我鲶洞暂住，共抗青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