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月涧的入口远比林昭想像的要宏伟许多。
    两座暗色的巨大礁石如同门户耸立，其上缠绕著散发幽幽蓝光的水藻，照亮了附近水域。
    两名身披粗糙骨甲，手持骨矛的虾兵值守於此，复眼来回扫视。
    林昭独自上前，收敛气息，儘可能显得普通。
    一名虾兵转动复眼看向他，未等林昭开口说话，便挥了挥骨矛，指向涧內一条小道。
    “新开灵智的水族，沿此路直行，那有接引者，跟隨登记即可，勿要乱闯。”
    守卫语气平淡，並未过多盘问，似乎对此司空见惯。
    林昭点点头表示感谢，游入沉月涧。
    涧內別有洞天，水流更加平静，蕴含的灵气也充盈不少。
    各种奇异的发光植物照亮各种去路，隱隱能感受到孰强孰弱的气息散布在各处。
    他谨记虾兵指引，沿著小道前行。
    途中遇到一些形色各异的水族，有的匆匆而过，有的好奇看了他一眼。
    林昭始终保持低调，余光谨慎地观察著四周，將来路默默记下。
    行至一处岔路口，正欲確认方向时，一股颇为强悍的气息从侧方传来。
    这股气息，怎么有点熟悉？
    林昭目光寻去，戒备起来。
    只见一条体型远超之前的那些青鱼精，鳞片厚实呈深青近墨色，嘴边掛著两条长长肉须的老青鱼，在一群水族的簇拥下缓缓游来。
    他眼神带有肃杀之气，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这莫非就是那条青鱼精的老子？
    他立刻將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试图混入旁边游过的一小群鱼类之中，低调避让。
    然而，就在错身而过的那一剎那，那老青鱼忽然鼻头微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它猛然停下，目光扫过鱼群，最后將目光落在林昭身上，鱼眼微眯。
    林昭强装镇定，微微低下头，做出谦卑姿態，准备继续前行。
    “那条小蛇，慢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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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青鱼开口喊道。
    林昭身体一僵，知道避无可避。
    他稳住心神，转过身，面对这条老青鱼，装出一脸不解：
    “不知唤住在下，有何吩咐？”
    老青鱼上下打量著林昭，越看，它眼中的疑竇越深。
    它刚才分明从这条小蛇身上，嗅到一丝极其淡薄，让它眼皮直跳的熟悉气息。
    虽然极其微弱，还被水流冲刷过，但它的血脉感应该不会错。
    再加上此子看似谦卑，那蛇眼里却满是漠然，毫无寻常水族面对它时的敬畏。
    而且体魄凝实，能隱隱让它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种种跡象，让它心里有些不安。
    它那几个不成器的子孙，若是招惹到什么水族，被欺负了，倒也不是不可能。
    此刻还遇到眼前这个形跡可疑，带著它子嗣气息的水蛇。
    老青鱼面色沉了下来，质问道：
    “你是何处来的水族？吾为何从未见过你？身上又为何会有我儿的气息？”
    最后一句，已是厉声喝问，催动自身妖力朝林昭涌去，试图逼迫他现出原型。
    周围的水族感受到气氛不对，纷纷避让开来，远远围观。
    林昭感受著那股比他稍强些的妖力压迫，他没有抵挡，否则被这老青鱼看出些什么就不好了。
    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承认。
    他强行顶住压力：
    “我乃湖东水域新开灵智的水族，特来沉月涧点卯录名，从未见过你的几位子嗣，更不知你所言气息从何而来……怕是水流混杂，感应有误？”
    他的话半真半假，姿態放低，试图辩解。
    “好一个巧舌如簧的水族！”
    老青鱼根本不信，眼中凶光闪过。
    它认定林昭在心虚狡辩，寧可错杀，绝不可能放过。
    “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老实交代了！將他给我拿下！仔细拷问！”
    它身后两名的虾侍卫立刻上前，伸出钳子，就要夹住林昭。
    林昭体內妖力运转，『水箭』已经凝聚，眼看衝突无法避免，打算拼死一击，尝试突围时。
    一道厚重如山的伟力骤然降临。
    剎那间，所有水流停滯，万物噤声。
    那两名上前的虾侍卫和那老青鱼，在这浩荡的力量面前，如溪流遇瀚海，被冲得支离破碎，直接撞向旁边的涧壁。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礁石震动。
    老青鱼狼狈地嵌在壁上，挣扎著想要行礼请罪，结果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道威严苍老的声音传来：
    “沉月涧內，何时轮到你青须私自动刑，扰吾清净？”
    未见其形，只闻其声，便已知其伟力。
    定是这座掩月湖的主宰，五百年道行的老青龟。
    林昭深深低下蛇首，以示敬畏。
    忽然，那声音带著一丝意外，接著道：
    “那条小蛇，来我殿內。其余无关者，散。”
    林昭有些出乎意料。
    青龟大王亲自点名要见他？
    他原本只想低调地完成点卯录名，拿到在这掩月湖的『身份』，然后儘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为何会被这位深不可测的湖主注意到？
    是因为刚才的衝突？
    还是……其他原因？
    念头快速闪过脑海，但还是被他压下。
    逃完全没有可能。
    在这沉月涧內，在那位一念之间就能將老青鱼镇压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面前，逃跑无异於自取灭亡，只会死得更快。
    实力差距太大了，大到连反抗的心思都难以生出。
    眼下，唯有顺从。
    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
    等那道威严的声音散去，嵌在壁上的老青鱼才得以挣脱，狼狈不堪。
    它连看都不敢再看林昭一眼，带著手下，头也不回地迅速游走，彻底消失在眼前。
    周围的水族如梦初醒，纷纷散开，但不少目光好奇地停留在林昭身上，议论道：
    “青龟大王竟然亲自召见？这新来的小蛇什么来头？”
    “真是稀奇事，我在涧中服役百年，也难得见大王主动召见谁，尤其还是这等刚开灵智的水族……”
    林昭定了定神，游向附近一位看似面善的贝女，询问道：
    “请问大王殿宇该往何处去？”
    那贝女嚇了一跳，连忙还礼，指著一条更为宽阔，两旁矗立著巨大发光珊瑚的主道，语气带著好奇：
    “沿此路一直向前，见到一座通体黝黑的大殿就是了。小兄弟……大王召见，还是第一次呢。”
    “多谢。”
    林昭道谢后，不再犹豫，沿著那条主道向前游去。
    越往深处，光线也愈发柔和明亮，道路两旁开始出现一些肃立的虾兵蟹將。
    它们气息凝实，远非入口守卫可比，但並未阻拦与他。
    游了一会，一座恢弘的水下殿宇出现在他眼前。
    殿门大开，静默地等待著。
    门口並无守卫，只有两尊巨大的石龟雕像匍匐在地，栩栩如生，龟目似乎扫了林昭一眼。
    林昭稳住心神，游入殿中。
    殿內空间极大，並不昏暗。
    水流在这里似乎感觉不到流动，安静得嚇人。
    入殿后，他並未见到那所谓的大王，但还是出声说道：
    “湖东水域新晋水族林昭，拜见青龟大王。”
    安静片刻，青龟大王的声音传来：
    “抬起头来。”
    “你身上……修炼的，可是『太阴』一系的法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