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长安城,玄武门。
乌云在帝国都城的上空慢慢聚拢,逐渐有几滴雨水落在苏澈脚边的土地上。
一旁的侍从见状,立马从腰间抽出油纸伞,將苏澈头顶罩住。
苏澈將手伸出伞面,一滴雨水不偏不倚落在他的掌心,湿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
“怪了,史书上没写今天下雨来著。”
苏澈的手触电般缩回袍中,疑惑的喃喃自语道。
他回头对身旁打伞的侍从微微頷首示意,侍从却將头死死低下,一丝一毫也不敢抬起。
只因苏澈的身前还有两具衣冠华贵的无头尸体,此时静静地躺在地上。
尸体周遭本该凝固的鲜血也渐渐因为雨水的冲刷开始流动起来。
这两具尸体不是旁人。
正是死於玄武门之变的前太子李建成,及其拥躉齐王李元吉。
如今二人伏诛,这也代表一切都尘埃落定。
权力在片刻的刀光剑影中更换主人。
偌大的玄武门后血流成河。
战死的侍卫尸体横七竖八地摆在冰冷的地面上,死的没什么规律。
唯一相同的是手中尚未鬆开的武器,仿佛在诉说他们死前的不甘。
似这般血腥的场面,任谁见了都会有所心悸。
然而,苏澈內心却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此时他的內心只想大声喊出一句憋在心里九年的话
“tmd,老子终於熬到头了!”
苏澈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准確的说,是不属於这个时代。
苏澈原是21世纪的好青年。
在大学当了四年npc后,本来准备回家乡找份工作,结果路上惨遭泥头车毒手……
当他再一睁眼,已是另一个时代。
隋末唐初。
沟槽的隋煬帝杨广不干人事,搅得天下大乱。
让苏澈在最初两年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何为史书上的“民不聊生”。
直到武德元年,苏澈抱上天选之人李世民的大腿!
从被秦王紧急招募的小小府兵开始,苏澈跟隨李世民,歷经三年平乱,三年蛰伏,三年起势。
终於熬到了武德九年,这个改变歷史走向的年份。
九年间,苏澈凭藉自己对歷史的了解,一点点获取李世民的信任和器重。
九年后,苏澈在“秦王集团”的位置也不算太高。
恰好能在“玄武门战前会议”上插几句嘴。
苏澈回忆著九年来的曲折和艰辛,他俯下身来,看向李建成尸体上明晃晃的箭孔,內心不由得感嘆一句
李二的弓,確实准!
在这位7世纪最强碳基生物的身边,苏澈確实是在躺贏。
眼看著李世民平定刘武周,宋金刚。
在虎牢关一战擒两王,平推隋末乱世。
不夸张的说,李世民堪比人形战爭机器……
自己则无外乎偶尔献上几句諫言(剧透),让李二少走了些弯路。
就在苏澈感嘆时,一黑甲骑兵从玄武门外策马赶到,是秦王府的玄甲骑。
那骑兵下马后对著苏澈恭敬作揖,隨后激动地稟报导:
“先生,果真如您所言,叛军见到尉迟將军手中提著反王的头颅,立马军心大乱四散而逃!”
说完,骑兵见苏澈面色依旧如常,还补充了一句“先生,是咱们贏了!”
苏澈轻吐一口气,点了点头,著手开始收拾局面。
战后工作进行的很顺利。
没有叛军的守护,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几个儿子尽数伏诛。
而原本要被一併诛杀的近百名的亲信,在苏澈的提议下被保了下来。
苏澈给出的原因很简单,应当儘可能缩小这件事的影响,將事態控制在宫墙之內。
为了谋求安定,应当减少杀人的数量。
按老话讲:“最好是让百姓知道,今天睡著了,第二天醒来,大唐还是大唐。”
尉迟敬德闻言点头表示认同,有了尉迟將军带头,其余秦王府將领也停止了追杀。
同一天,唐高祖李渊亲笔颁布敕令,所有军队一律接受秦王李世民的处置。
至此,这场政变彻底结束。
当日夜晚,苏澈披著袍子在自家院子里踱步。
在秦王手底下工作多年,苏澈也攒了些银子,在长安城置办了个不小的府邸。
不得不说,李世民確实是个好老板。
起码比自己前世实习时跟的老板好上不少,对自己器重的人捨得下本儿。
苏澈每次睡不著,都会在家中的院子里走上两圈,感受一下古代富人的烦恼。
不同的是,这次苏府庭院中多了两个人。
房谋杜断组合,房玄龄和杜如晦。
“克明兄,玄龄兄,都这么晚了,来我家所为何事啊?”
苏澈的家中没有下人,他见是房杜二人前来,立马跑回屋內將茶壶茶叶翻了出来。
三人围坐在院中的一张石桌旁,对著明月饮起了茶……
“我二人刚在秦王府忙完,想来你府上討杯酒喝,如今看来是討不到咯~”
房玄龄早就知道苏澈不饮酒,於是故作失望地摇了摇手中茶杯,打趣道。
杜如晦则面色如平,细细品味著杯中的茶汤,“鉴之(苏澈的字),现在秦王大事已成,你怎么办?”
苏澈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公式回答道:“我还能怎么办,无非是顺其自然,为秦王的伟业扫平障碍。”
杜如晦摇了摇头,他显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面色一沉,严肃地问道:“我说的是你,你的病怎么办?”
“鉴之,你的病,当真没有办法了么?”房玄龄附和道。
苏澈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郎中说我至少还有两年可活,两年也够我享受这世间的荣华富贵了。”
苏澈自穿越以后,便染上了一种怪病,经常咳血,不能受凉。
別说是最好的郎中,哪怕是李世民找来的宫廷御医也查不出是何病因。
这几年间,苏澈陆续派出了几名探子,为自己四处寻找药方,但是都一无所获。
这种疾病在这个时代,恐怕是不治之症。
在岁月流逝中,苏澈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
隨著身体每况愈下,苏澈开始深居简出,这次出门还是因为玄武门之事过於重要。
“明天!明天我就和秦王请奏!给你找最好的郎中,给你……”
房玄龄语气激动,但是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他知道这些都缓解不了苏澈的病情。
看著眼前比自己小了十岁不止的后辈,房杜二人心如刀绞。
三人共事的九年中,已经隱隱有人传言,秦王身边不止有“房谋杜断”,还有位料事如神的苏澈。
然而,苏澈身患怪病,如今时日无多。
秦王的伟业才刚刚开始,苏澈年仅二十四岁,本应有大把的时间得以展现自己的才华。
如此青年才俊,却……
房杜二人扼腕嘆息,苏澈自己却看得很开。
他有说有笑,全然看不出半点悲伤。
二人走后,苏澈走回屋內,站在一面铜镜前打量起自己来。
苏澈举著油灯。
借著灯光,他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男子容貌英俊,面色却冷白如雪,双目暗沉。
苏澈何尝不知道自己的病越来越重。
只是身在古代,没有先进的医疗,一切都是空谈。
苏澈能做的,只有接受命运。
然后用余下的人生狠狠享受自己“从龙之功”带来的荣华富贵!
这样……也算没白来这个时代一趟。
就在苏澈准备熄灯上塌睡觉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苏澈推开院子大门,一黑衣男子正恭敬地站在门外。
他身旁的棕毛马大口喘息,马嘴边有不少白沫渗出。
显然是日夜兼程,累的。
黑衣男子名叫朱三,是苏澈三年前派出去的最后一个探子。
朱三原是猎户出身,天下大乱时一度食不果腹,苏澈对他有一饭之恩,自那之后便跟隨苏澈,以命相托。
“药,你寻到了?”
“没……没寻到。”
朱三脸色暗淡,苏澈却很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
苏澈派出过不少探子,最终结果都是一样,他早已习惯。
“但是我在西域边疆处寻到一座仙山!或许能帮到您!”
闻言苏澈点了点头,但是他对什么仙山並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各路探子已经把整个大唐翻了个底朝天。
別说一座仙山,苏澈这几年来已经把什么名山,名湖都去了个遍。
虽是如此,苏澈还是想听听到底是个什么结果。
眼前的朱三是他派出去的最后一个探子,也算彻底了却自己治病的念头
“什么仙山?你说说看。”
朱三喝一口水,隨后说道:
“我原本只是一路向西走,却误入一处深林,幸得一猎户引路。”
“我隨那猎户一路走到一座山前,那山与一般的山不同,形状颇为神异!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立在大地上。”
“高山山脚下有个村子,那里的村民说那是一座仙山,据说山脚下还压著一个神猴!”
“但是最神的是那山的名字!正是苏先生你跟我提过的!”
“五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