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鬼门大关还有七个时辰。
通往西外城通道上,路中间围挡处,聚起了大片游魂,最外头的正与拦截阴差相互推搡著。
一场暴乱一触即发。
二牛身边同僚,望著一个个爭相往外挤的游魂,小声议论道:
“吴兄,你说大王既然都愿意宽恕罪过,前罪轻罚,怎么这些个仍是不要命往外冲?”
“轻罚不还得罚呵!这些东西又不似我等日子舒坦,哪能不心念人间!”
“照你说来,大王不如直接宽恕所有罪过,我等也好省心不是!”
“欸!莫要乱讲,被那些大人听到,好歹给你定个胡言乱议罪,掌嘴三十哩!”
那同伴心下一惊,连忙顾视左右,见所有人都神情紧绷,无心关注自己,这才稍稍定了定。
就在这时,前方嘈杂、嘶喊声大作。
二人位置靠后,看不仔细,伸长脖子往那处一瞅。
只见围挡处鬼影攒动,忽地哗啦一道崩裂声响,防守围栏被潮水衝破,势头汹涌而来。
最打头的阴差还没等反应过来,便被裹挟在浪潮里,连阴气都没来得及调出便被淹没。
有人急喝一声,霎时间一道道阴气从百余名阴差头上灌出,水火棍、戒恶尺纷纷砸在涌上前来阴魂身上。
前头防守只坚持了十息,便有阴魂陆续衝破阵线。
刚反应过来的二牛,急忙掏出戒恶尺迎上破关之水,左劈右砸,將一个个阴魂打得魂飞魄散。
百余阴差好歹强撑住了阵线,维持住阵势。
驀地。
一道重踏从阴魂堆里远远传来,地面每一下震盪便引发一阵哀嚎。
声音渐近。
二牛循声上望,但见一头通体发青,身上刻著一个『罪』的象魂,其高八丈有余,如同山岳般横衝直撞,每一步踩死踏死大片阴魂,到了近前,更是卯足了力径直衝向防守鬼差,两个象牙似一桿大枪,一撞一甩,掀飞数名鬼差。
阴气护体,一招一式便能轻鬆打散阴魂的鬼差,在其庞大的身躯下,如同玩物。
等其冲入阵里,周遭鬼差端起棍尺,一下下砸在象魂身上。
然而,就像是挠痒痒一般,非但没造成伤害,在那庞大象足践踏下,獠牙横甩下,一个个阴差气息萎靡,非死即伤。
这一幕,惊得二牛愣住了,手中戒恶尺无力滑落地面。
眼睁睁看著那象魂径直衝来。
紧急关头,身旁同伴一把將他推开,自个却被象牙挑飞数丈,砸落到人群里没了声响。
二牛跌坐在地,怔怔望著远处逐渐被阴魂淹没的同伴。
那是司里关係最好同僚,上一秒还在嘻嘻笑笑,现在就躺在那一动不动了。
二牛目色逐渐赤红,腮帮因咬的太用力而棱起,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抄起戒尺,起身冲向象魂。
他一往无前,復仇成了最大信念,正如当初在方寸山之下,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哐哐哐!
戒尺一下下打在象魂腿上。
留下几道浅显划痕。
下一秒,象腿往前一带,將二牛踢飞丈远。
他倒在地上,无力看著那只重踏而来的巨大脚掌,缓缓闭上双眼。
“兄弟,我来陪你了,他娘的!好日子还没过多久呢。”
就在此时,一把戒尺激射到象魂头上,虽没造成甚么杀伤,但也足够引起注意。
接著,一声虎啸隨之而来。
一头猛虎跃起一丈,猛地扑到地面,再一声低吼咆哮振开周遭阴魂。
仔细一看,那背上还驮著一个人,正死死盯著那头象魂。
“大王哩!这可是阿鼻狱的亡灵,真要去招惹么?”虎力看著那个罪字,语气有些慌乱。
阿鼻地狱虽说是十八狱之一,然而其他十七狱在其面前就是小巫见大巫,如果说真正的地狱在哪,那就是它了。
这里面关押的全是罪大恶极、永无解脱者,每一个出来都是一场灾难。
传言最底层关押的那位,號称一旦出世,便能毁灭整座幽冥界。
这些陈磊都知道,他早就到了战场,本来也想借著这傢伙衝破防守。
可当看见二牛即將死於象踏之下,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陈磊顺手抄起一旁掉落的水火棍,拍了拍虎背:“衝到他腹下!”
虎力闻言战慄不前,然而下一秒,那象魂就拋弃二牛,径直衝来。
这下,不上也得上了。
他驮著陈磊左衝右突,撞开阴魂,兜了一个大弯,急转身冲向象魂。
陈磊手持水火棍,一路朝挡在身前的阴魂鬼卒横扫竖劈。
端棍作枪,在虎力衝刺加持下,猛的朝象腹捅去。
棍头带起凌冽阴风,携数千斤力道在象腹捅出一个凹坑,水火棍也呈现弯弓状。
虽未伤及內部,却也痛得象嚎震天。
一击得手,陈磊未作停留,拍虎直走。
这一下激怒了那象魂,他喷一口鼻息,横衝直撞追赶。
地面嗡嗡震颤。
望著越来越近的象魂,陈磊举棍指向西鬼门方向:“把他引到前面,给我们开路!”
虎力不敢犹豫,卯足了劲朝西门外城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另一边深陷战场的二牛,楞楞望著虎背上那道身影,呢喃道:
“老爷你......”
“大王,等等我们吶!”
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一鹿一羊正四下乱撞,乱蹬乱踢朝这边钻来。
到了近前,往上一跃,跳过头顶,落了地踏起四蹄,篤篤往前直追,口中嚎叫道:“大王!大王!我们还没出去哩!”
“大...大王?”二牛心头震撼,比初见象魂时更甚。
......
“大王,快想想办法,要死了,要死了。”
那口鼻息阴风几乎要喷到虎力后腚。
他不敢回头后望,只能全力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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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背上的陈磊脸上闷沉著,身后那东西看著笨重,没想到脚步竟然如此轻快。
临到交叉口,他望向右侧大路,心中一动。
“往右奈何桥方向去!”
“啊!”虎力闻言虎躯一震,哆嗦道:“那...那去不得哩!”
但凡在地府呆久了的几乎都对奈何桥有一种天然畏惧,他也在其中。
“別废话,快!”陈磊再次催促道。
轰!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瓦片,砖块四下飞溅。
那象魂竟然一击將路旁一座房屋撞塌。
虎力这下不敢再怠慢,转头直衝。
那座房屋只阻止了不到一息,震踏又渐发紧来。
隱约能看到奈何桥了。
轰隆!
身旁一声撞击,飞砖碎片划到陈磊、虎力身上。
快!
象魂那根长鼻即將甩到陈磊身上之际,一个急掉头,堪堪躲过奔上奈何桥。
震踏紧隨上桥。
就在那头象魂欲將顺手掀翻那个碍事摊位之时。
一个抬眸!
那双象腿霎时停止,悬停在半空,下一秒小山般的身躯轰然倒下。
虎力震惊住了,虎口张得能塞得进人头。
他怔怔地朝那个从始至终都在静静揉搓著红的老嫗望去。
啪!
一个耳光扇来。
“別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