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转站的那场骚扰性袭击,就像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投入了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虽然未能掀起惊涛骇浪,却成功地盪开了一圈圈清晰的涟漪,传递出不容忽视的信號。
沃尔夫率领的小队不仅成功缴获了一批急需的药品和精良武器,暂时缓解了物资匱乏的燃眉之急,
更重要的是,他们藉此机会,如同伸出一根探针,精准地试探出了斯潘达姆势力当前的响应速度和组织协调力度——结果比预想中要迟缓且混乱一些,似乎高层指挥官(斯潘达姆)的焦躁不安与底层执行人员因近期连续失利而產生的疑虑情绪,仍在內部持续发酵,未能有效整合。
扎克在行动前提出的那个关於利用“能量干扰”来影响空间能力者的建议,儘管在实战中其具体效果难以精確衡量和验证——毕竟布鲁诺並未直接介入那场小规模衝突——但它所展现出的独特思路、对潜在威胁的前瞻性考量,以及那种试图以智谋对抗超自然能力的胆识,都无声地贏得了沃尔夫及其核心团队成员更深一层的认可和看重。
这种认可带来的直接好处是,扎克被允许参与团队更高层级的战术討论会议,虽然大多数时候他依旧处於旁听和补充建议的边缘位置,但已经能够接触到更为核心和敏感的情报信息,这为他下一步的行动铺平了道路。
机会,总是青睞有准备的人,而这次,它降临的速度和规模,甚至超出了扎克最乐观的预期。
在一次仅有沃尔夫和四五名绝对心腹参加的小型机密会议上,气氛凝重。
摇曳的火光將人影拉长,扭曲地投射在岩壁上。
沃尔夫蹲在地上,用一根烧黑的木棍,在一张粗糙手绘的科尔波山周边海域图上指点著。
“刚得到的確切消息。”
沃尔夫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著一种猎食者发现猎物时的兴奋,
“有一艘船,叫『海螺號』,明面上是往来於各岛屿之间的普通商船,掛靠在某个不起眼的贸易公司名下,但实则是斯潘达姆用来运送那些见不得光的『特殊物资』的专用船只。”
他的木棍重重地点在海图上一个標记为隱蔽小海湾的位置,
“三天后的午夜,它会准时停靠在这里,科尔波山南侧这个废弃已久的秘密码头,进行一批重要物资的装卸。这批货,是从司法岛直接运出的。”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刻意营造出一种紧张感,然后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所有海贼世界居民都为之疯狂的名词:
“情报显示,这批货里,极有可能……混藏著一颗【恶魔果实】。”
“恶魔果实”!
这四个字仿佛拥有魔力,瞬间抽空了洞穴里本就稀薄的空气,让气氛变得无比灼热和凝重。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了几分,眼中迸发出混杂著贪婪、渴望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就连坐在角落、伤势未愈的巴顿,也猛地挺直了腰背,拳头下意识地攥紧。
一颗恶魔果实,意味著一步登天获得超自然能力,意味著在这片残酷大海上拥有了安身立命、甚至称霸一方的巨大资本,是足以改变任何人命运的至高珍宝!
扎克的心臟也在那一瞬间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仿佛被重锤击中。
恶魔果实的诱惑是真实且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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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强大的理智和始终清晰的核心目標,让他迅速將这股悸动压了下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斯潘达姆会如此疏忽大意,用一艘偽装商船来运送恶魔果实这种级別的珍宝?
这不合常理。
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陷阱。
然而,高风险往往伴隨著高回报,尤其是,这个陷阱的诱饵,可能远不止一颗恶魔果实……
“教官,”
扎克適时地开口,语气带著符合他当前身份的谨慎和深思熟虑,
“这个消息……可靠性有多高?这会不会是斯潘达姆故意放出的诱饵,目的就是引我们上鉤,將我们一网打尽?”
他提出了合理的质疑,显示自己並非被贪婪冲昏头脑之辈。
沃尔夫讚许地看了扎克一眼,显然对他的冷静很满意:
“不错,扎克,你能立刻想到这点,很好。这確实有可能是个陷阱。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烁著老辣的光芒,
“根据我们多个情报源的交叉验证,这批物资里,確实有斯潘达姆急需的、用於研究那扇『门』和空间现象的高精度实验器材。
这些东西价值连城,而且对他目前的『研究』至关重要,他捨不得真的拿它们当弃子。
所以,这更像是一次『阳谋』——他加强了『海螺號』的护卫力量,布下重兵,等著我们去抢。
他赌的是我们无法在重兵防守下得手,或者即使得手也会付出惨重代价。”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拋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而且,根据最確切的內线消息,为了確保万无一失,尤其是保护那颗可能存在的恶魔果实和核心器材,【布鲁诺】会隨船同行,並亲自负责核心货舱的【空间封锁】。”
布鲁诺!
门门果实!
扎克的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收缩。
目標再次主动出现在了射程之內,而且这次不再是远远观望,而是极有可能近距离接触,甚至……发生正面交锋!
机会与危险同时放大到了极致。
“所以,这次行动成败的关键,很大程度上在於我们如何应对布鲁诺。”
扎克立刻顺著沃尔夫的话往下说,眉头紧锁,完美扮演著一个殫精竭虑为团队出谋划策的智囊角色,
“他的门门果实在防御和瞬间运输上拥有近乎无解的优势。
如果他铁了心守住核心货舱,我们强攻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可能性,只会徒增伤亡。”
“那你有什么想法?”
沃尔夫直接问道,经过前几次扎克展现出的战术眼光和对空间能力的独特理解,他已经习惯性地想先听听这个年轻人的角度。
扎克沉吟了片刻,脑中如同超级计算机般飞速运转,权衡著各种可能性。
一个大胆、阴险且环环相扣的计划雏形,逐渐在他心中清晰起来。他要利用这次看似危机四伏的行动,一举达成三个层层递进的目的:
第一,通过参与並(看似)贡献关键计策,进一步巩固和提升自己在沃尔夫团队中的地位和信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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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获得宝贵的机会,近距离观察甚至亲身测试布鲁诺能力的极限、发动特点、冷却时间(如果存在)以及他的战斗习惯和性格弱点;
第三,也是最隱蔽、最核心的——为將来最终除掉布鲁诺、夺取门门果实的终极目標,埋下第一颗至关重要的种子,那就是,巧妙地製造事端,將一次“失败”的责任,潜移默化地转嫁到布鲁诺头上,在斯潘达姆心中种下对其不满的钉子。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扎克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终落在沃尔夫脸上,
“我们不与布鲁诺的强项硬碰硬,而是利用他性格和思维模式上的弱点。
教官您之前评价过,他刻板,守旧,过於依赖果实能力,缺乏临场应变能力。
我们可以针对这一点,设计一个局,让他『成功』地保护了最重要的东西(核心货舱),却『意外』地让我们劫走另一部分同样具有相当价值的物资(普通货舱的军火补给),同时,在过程中,让他犯下一些看似无伤大雅、但在斯潘达姆那种苛责的上司眼里,却足以记上一笔的『小失误』或『指挥疏漏』。”
“声东击西?”
沃尔夫立刻捕捉到了核心战术。
“不止是声东击西。”
扎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狡黠的弧度,如同潜伏的毒蛇吐出了信子,
“我们要让他成为我们行动的一部分,一个被我们利用、牵著鼻子走而不自知的『內应』。他的强大防御,恰恰会成为我们真实意图的最佳掩护。”
计划的具体细节在扎克的引导和沃尔夫的补充下,逐步完善清晰。
行动的核心被重新定义,不再是传统的强攻硬抢,而是一场精密的心理欺骗和战术诱导。
他们需要製造足够逼真、足够猛烈的佯攻:
由沃尔夫亲自率领主力队伍,对“海螺號”中部布鲁诺防守的核心货舱区域发起声势浩大的猛攻,吸引船上所有防卫力量(尤其是布鲁诺)的注意力,营造出志在必得(恶魔果实)的假象。
而与此同时,一支由真正精锐组成的、人数精简、行动迅捷的小组,则利用佯攻製造的混乱,悄无声息地从船尾或其他防守薄弱点潜入,突袭防卫力量被抽调的普通货舱,以最快速度抢夺那些可能不如恶魔果实珍贵,但对沃尔夫团队生存和发展至关重要的常规武器、弹药、药品和补给品。
而扎克,为自己精心爭取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角色——跟隨沃尔夫的佯攻队伍行动。
他提出的理由是,凭藉他对空间波动的“敏锐直觉”,可以为主力队伍提供及时的预警,提前察觉布鲁诺能力发动的跡象,减少不必要的伤亡,並且可以在战斗中“寻找”布鲁诺防御体系可能出现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这个位置既关键(能直接影响主攻节奏),又相对安全(处於进攻队伍的侧翼,並非正面衝锋),最重要的是,它能让他获得最近距离观察布鲁诺、感受其能力波动的绝佳机会。
沃尔夫略作思考,便同意了扎克的请求。
扎克的价值,在这场针对特殊能力者的战斗中,確实无可替代。
行动当夜,天公作美,月隱星稀,浓厚的海雾如同巨大的灰色幕布,將科尔波山南侧的海岸线笼罩在一片朦朧与寂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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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秘密码头若隱若现,“海螺號”这艘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三桅帆船,如同一个沉默的钢铁巨兽,静静泊在泛著微光的漆黑水面上,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雾中透出模糊的光晕,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战斗,在预定时间准时爆发。
沃尔夫一马当先,如同出闸猛虎,率领主力从码头阴影中杀出,怒吼著冲向“海螺號”。
他们刻意製造出巨大的动静,枪声、爆炸声、喊杀声瞬间撕裂了夜的寧静,吸引了船上所有警戒人员的注意。
果然,几乎在攻击开始的瞬间,就在“海螺號”中部那扇加固的核心货舱大门前,空气发出一阵肉眼可见的、水波般的剧烈扭曲!
紧接著,一扇长方形的、边缘散发著微弱能量涟漪的“空气门”凭空出现,布鲁诺那高大壮硕、穿著白色cp9制服的身影,如同门神般,面无表情地一步迈出,稳稳地挡在了货舱入口前。
他双手虚按在身体两侧的空气之中,仿佛在维持著一个无形但坚不可摧的空间屏障,冷漠的眼神扫视著衝上甲板的入侵者。
扎克隱藏在进攻队伍的侧翼,紧挨著一堆缆绳和木桶。
他的心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加速搏动,但大脑却异常冷静,如同冰封的湖面。
他全力催动著那源自异世灵魂的、对空间概念的独特理解和模糊感知,精神高度集中,努力捕捉著布鲁诺周身那细微、玄奥的空间能量波动。
“左侧甲板,距离他三米左右,空间有异常凝结跡象!
小心,他可能要开启小范围『空气门』进行突袭或防御!”
扎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向身旁几名负责策应的队友示警。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一名试图从左侧迂迴、速度极快的队员,其前进路径上的空气果然如同透明的玻璃般瞬间凝固,形成一堵无形的墙壁,猛地向他撞击而来!
幸好得到了扎克的提前预警,那名队员凭藉出色的反应和“剃”的基础运用,险之又险地在千钧一髮之际向后暴退,那堵空气墙几乎是擦著他的鼻尖掠过,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对扎克的判断力心生凛然。
布鲁诺冷漠地瞥了扎克藏身的方向一眼,古井无波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显然对这个能提前预判他能力发动的小角色產生了一丁点兴趣,但更多的,是被沃尔夫主力悍不畏死的猛攻所激起的、程序化的怒火。
他低吼一声,不再试探,双手快速挥动,霎时间,数扇微型的、不断开合的空气门在甲板各处凭空出现,如同择人而噬的陷阱,试图吞噬、分割沃尔夫的队员,打乱他们的进攻阵型。
扎克一边继续根据感知大声预警,指引队友规避那些神出鬼没的空气门,一边如同最专注的观察员,死死盯著布鲁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能力发动的间隔、他脚步移动的规律、以及他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绪变化。
他清晰地看到了布鲁诺在使用能力时,那极其短暂、但確实存在的能量凝聚瞬间(或许是他的发动前摇);看到了他过於依赖果实能力进行攻防,自身体术移动和近身格斗倾向相对迟缓、模式固定的特点;
更看到了他眼神中那种根深蒂固的、属於资深官僚的刻板和执行命令时的缺乏变通——他似乎真的將“守住核心货舱”作为了最高乃至唯一的指令。
“就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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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克看准一个时机,突然对正在前方与布鲁诺周旋的沃尔夫喊道,
“他刚才同时维持了三个空气门和主屏障,能量波动出现短暂紊乱!
现在他正集中精力稳固正面防御,对侧后方,尤其是靠近普通货舱方向的感知必然会减弱!”
沃尔夫久经战阵,心领神会,立刻发出一声咆哮,攻击节奏陡然加快,刀光如同狂风暴雨般袭向布鲁诺,其他队员也配合著发动了一波更猛烈的佯攻,逼得布鲁诺不得不將绝大部分注意力和能量都集中在正面防御上,无暇他顾。
而就在这精心製造的、短暂却至关重要的间隙,那支真正的精锐偷袭小组,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已经利用鉤索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船尾防御最薄弱处潜入了“海螺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突入了防守力量被大幅抽调的普通货舱区域。
一切都如同扎克编写的剧本在上演。
布鲁诺“成功”地守住了核心货舱的门户,凭藉其强大的门门能力,一次次化解了沃尔夫主力的猛攻,在他看来,入侵者虽然悍勇,却无法越雷池一步,任务即將圆满完成。
但他完全没有察觉到,或者说,在他的任务优先级排序中,普通货舱的安危远远低於核心货舱,以至於他忽略了那一小队真正目的並非强攻的敌人,已经得手,正扛著几个装满制式武器和高级补给的沉重箱子,沿著预定路线迅速撤离。
然而,扎克的算计,远比这表面上的“声东击西”更加深远和阴险。
在佯攻队伍即將按照计划信號开始撤退,甲板上陷入最后一片混乱之际,扎克利用一次与cp9普通守卫近距离交错、刀剑相击的机会,身形一个看似狼狈的趔趄,巧妙地將一件他早就准备好、从之前伏击战中死去的那名猎犬小队成员身上搜刮来的、带有清晰且唯一编號標识的普通战术匕首(並非名刀,只是制式装备),“无意间”脱手掉落。
匕首落地的位置极其讲究,正在核心货舱门口、布鲁诺眼皮子底下不远的一片狼藉之中,那里散落著弹壳、破损的武器碎片,这个位置既显眼(事后容易被发现),又完全符合在激烈战斗中装备脱落的逻辑。
这件装备本身无关紧要,但它上面那个清晰的编號,经过cp9內部档案查询,將明確无误地指向布鲁诺所负责指挥的这支船舰护卫小队中的一名普通成员。
在斯潘达姆事后必然发起的、严厉的追责调查中,这件“遗落”的敌方装备,將成为布鲁诺“指挥不力”、“部下作战疏忽”、“让敌人接近到如此核心区域”从而导致部分重要物资(普通货舱的军火)损失的“铁证”之一。
这虽然不至於立刻让布鲁诺倒台,但足以在斯潘达姆那颗多疑而苛刻的心中,埋下一根不信任的尖刺。
佯攻队伍开始按照预定计划,且战且退,有序地向码头方向撤离。
布鲁诺並没有下令追击,只是依旧如同磐石般屹立在货舱门前,冷漠地看著那些“失败者”的身影消失在浓稠的海雾之中。
他守住了最重要的核心货舱,確保了恶魔果实(如果真有)和研究器材的安全,在他看来,这无疑是一次成功的、教科书式的防御任务。
扎克在跃下船舷,潜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的最后一刻,忍不住回头,透过瀰漫的雾气,深深地望了一眼那个高大而刻板的身影。
惨澹的月光偶尔挣扎著穿透厚厚的云层和海雾,朦朦朧朧地勾勒出布鲁诺如同岗岩雕像般坚硬、却缺乏生气的轮廓。
扎克的眼中没有丝毫计划部分得逞的得意或喜悦,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冰冷的平静,那是一种猎手看著猎物按照自己预设的路线,一步步走向最终陷阱时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观察和等待。
第一步,投石问路,借力打力,一石二鸟之计,顺利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