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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划清界限
    腊月二十五,年味愈发浓重。
    空气中到处飘著油炸食物和火药的气味。
    许念安心里揣著一件事。
    好久没见苏晚晴了,不知道年前还能不能见一面。
    学校应该已经放假了,许念安去图书馆两次都没遇见她。
    这次,从图书馆出来,许念安蹬著自行车,来到了苏晚晴家所在的振华丝织厂家属区附近。
    与机械厂家属院红砖楼房的规整不同,这里的住宅多是些低矮的平房,有些人家还带著小院,院墙低矮,用鏤空的青砖砌成,狭窄的巷道纵横交错,落光了叶子的法桐树间,晾衣绳横七竖八的拉著,掛满了各色衣物。
    许念安推著车,在巷口犹豫著。
    他不知道苏晚晴具体住在哪一间,也不好贸然打听。
    正彷徨间,目光扫过巷子深处,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从一个小屋里出来,手里端著个搪瓷盆,像是要出来泼水。
    是苏晚晴的母亲,许念安之前见过一面。
    许念安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转身避开。
    但苏母泼完水,一抬头,正好看见推著自行车,显得有些侷促的许念安,她愣了一下,眼睛眯了起来。
    她认出了许念安,就是那个帮女儿找过书,在路口和女儿说过几次话的年轻男人。
    苏母端著空盆,一步步走了过来,在许念安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著他。
    “是你?许同志对吧?”苏母开口,语声淡漠。
    “阿姨您好。”许念安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礼貌。
    “你来找晚晴?”苏母直接问,语气里没有一丝迂迴。
    许念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承认,显得自己目的不纯,否认,又太过虚偽。
    许念安的迟疑,在苏母眼里立刻成了默认。
    她嘴角扯出一丝哂笑:“许同志,我知道你帮过晚晴几次,我们全家谢谢你。”
    “但是,也请你搞清楚,晚晴她是考大学的苗子,她的前途,不能被任何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
    许念安听的脸上有些发烫。
    “阿姨,我.....”
    “你不用解释。”苏母打断他。
    “你们年轻人那点心思,我懂。我不管你现在是做什么的,有什么打算。我明白告诉你,我们家晚晴,將来是要奔著大学去的。她的路,跟你不一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许念安那辆二手自行车和一身寒酸的衣著,语气带著划清界限的意味。
    “所以,许同志,请你以后,离我们家晚晴远一点。不要再来找她,也不要再给她送什么东西。你们不是一路人,別耽误了她,也別.....自找没趣。”
    说完,苏母不再看他,端著空盆,转身径直回了家。
    许念安僵立在巷口。
    不过,奇怪的是,许念安並没觉得难过,反而好像鬆了口气,他站了一会儿,释然一笑,缓缓推著自行车,转身离开。
    腊月二十七。
    家家户户都在做最后的清扫,准备年货,孩子们的新衣服也被早早找出来,掛在最显眼的地方。
    许念安惦记著陈师傅,老人独自一人,性格又孤僻,这大过年的,怕是比平时更显冷清。
    於是特意起了个大早,先去副食店,用攒下的票和钱,买了半斤品相最好的五肉,又称了一包茶叶。
    东西不多,却是自己力所能及的心意,感谢陈师傅传道受业解惑。
    提著东西,蹬车来到陈师傅家。
    敲开门,屋里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工具和松香气味,只是比平时更添了几分冷清。
    “陈师傅,快过年了,我来看看您。买了点肉,您留著过年。”许念安把东西放在桌上。
    陈师傅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示意他坐。
    许念安没坐。
    “陈师傅,眼看就过年了,我帮您把这屋里屋外收拾收拾吧,乾乾净净迎新年。”许念安挽起袖子。
    陈师傅愣了一下,看著许念安,年轻人眼神清澈,带著真诚。
    没有刻意的討好或对他这个独居老头子的怜悯,就像是晚辈回家,理所应当该为长辈做点事。
    他沉默了几秒,挥了挥手,算是默许了。
    许念安立刻行动起来,先拿起墙角的笤帚,从里屋开始,仔仔细细的清扫地面,连墙角床底的积灰都不放过。
    陈师傅就坐在工作檯旁的椅子上,默默的看著他忙碌的身影,手里摩挲著那个许念安送的新搪瓷缸。
    扫完地,又打来清水开始擦拭家具。
    桌子、椅子、柜子,特別是那张宝贝工作檯,许念安擦得格外仔细。
    “那套扳手,用著还顺手?”陈师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顺手,特別好用。比我在信託商店看的那些强太多了。”许念安一边忙著一边说。
    陈师傅又“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擦完家具,许念安的目光落在窗户上。
    玻璃上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挡住了外面本就稀薄的阳光。
    许念安找来旧报纸,將玻璃擦得透亮,阳光没了阻碍照进来,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
    最后,看著陈师傅那略显凌乱的床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陈师傅,我把您这被褥拿到院里晒晒吧,去去潮气,晚上睡著也舒服。”
    陈师傅摆摆手:“行了,別忙活了。坐下歇会儿,喝口水。”
    许念安这才停下,洗了手,在陈师傅对面坐下。
    陈师傅给他倒了杯热茶。
    “最近没见过建国吧?”陈师傅抿了口茶,像是隨口问。
    “没有,陈师傅。”许念安摇摇头,心想我怎么会见到他。
    “嗯。”
    陈师傅点点头:“他那个人,心思活络,技术上也就算个半吊子,但.....人际关係上有一套。”
    “我把那套棘轮扳手给了你,他心里不舒服,自从上次来过,你俩正好碰见那次,到现在没再来过.....你.....你以后要是真进了厂,留个心眼。”
    “我明白,陈师傅。”许念安郑重应下。
    许念安心想,马建国是跟陈师傅置气呢,陈师傅看著脾气硬,不好相处,其实人情世故门清儿。
    有些人就是这样,心里清楚,但不会去做。
    二人喝著热茶,閒聊了一会儿,许念安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