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郡城的冬天,格外寒凉。
可顾知意被送到睿王萧昱的房间中时,却浑身滚烫。
屋內青铜烛台上,几支牛油红烛,將室內照得昏黄曖昧。
萧昱躺於榻上,宽大的袍服襟口鬆散,露出他宽阔的胸膛。
顾知意就这样被抬到了萧昱的榻上,浑身绵软,无力反抗。
她绝望地瞪大双眼,內心一片悲凉。
萧昱对顾知意的图谋不轨,其实她早有预感。
那日,萧昱第一次来到太守府。
玄色蟠龙纹衣袖就在穿过迴廊时勾住了她的半幅袖角。
“顾知意?”
他含笑唤她,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艷与狂热。
只是顾知意不以为意。
她的音灵术已经大成。
任何声乐都可以成为她的武器,她有信心可以保护自己。
何况,她还有夫君林修然,她的夫君以及太守府肯定会保护好她。
可她却没想到,林修然亲手在她酒里下了合欢散,让她气息溃散,浑身娇软。
而公公林巍亲自派人把她送到了萧昱的床上。
此时的萧昱一身酒气,双目猩红,看到她的靠近,如同一只嗜血的狼,猛然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顾知意?”
“萧昱,你放开我……”
顾知意奋力挣扎,可合欢散发作,声音出口却变成了渴求的呜咽,带著欲拒还迎的娇媚。
“知意,你也在想本王是吗?”
萧昱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可自控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又深又急,带著粗重的喘息。
他伸手撕裂了她的衣衫。
一双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所到之处引起一阵战慄。
“不要……萧昱……”
顾知意身体本能的配合让她崩溃。
鎏金异兽纹铜炉里飘来一缕若有似无的甜香,让屋內的曖昧更加翻涌。
萧昱滚烫的掌心箍住她纤细的手腕,將她更深地揉进怀里。
锦被翻卷,罗帐急盪。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惟余彼此灼人的体温、急促的呼吸。
在沉沦的一瞬间,顾知意屈辱的泪水汹涌而出,晕开一片。
林修然,我恨你!
而此时,林巍垂手立在廊下阴影中,听著屋內隱约传来的动静,嘴角露出一丝得计的笑意。
他如何看不出来?那位身份尊贵、手握权柄的睿王殿下,今日席间看向顾知意的眼神,带著何等浓厚的兴趣与占有欲。
他林家若能藉此攀上睿王这棵大树,何愁前程不似锦?
顾家虽是世家大族,可如今不过才三品,若能攀上王爷,他何愁进不了京都权贵圈?
翌日,顾知意浑身酸痛地醒来时,萧昱早已不在。
她沉默著捡起自己破碎的衣衫,看著浑身曖昧的痕跡。
泪又止不住地落下来。
林修然的背叛让她浑身震颤。
她的指甲猛地掐入掌心,青葱似的指甲应声而断,而她恍然不觉。
她想起昨天宴席,林修然亲手把酒餵到她的嘴里。
而后她便觉得浑身绵软无力。
起初她还以为是这酒太烈,顺从地跟著一向和善的婆婆冯氏回后院休息。
冯氏的丫鬟亲自为她沐浴更衣。
而两个大力的婆子突然进门把她带走。
她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试图调动体內气息动用音灵术,可竟连一丝音律都无法凝聚。
“不……放开我!修然!修然——!”
她惊恐地叫喊,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哀鸣。
她被拖过冰冷的迴廊,绝望如同潮水般灭顶。
就在即將被拖入那扇幽深小门的剎那,林修然的身影终於出现了。
他追了上来,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著。
“住……住手!”
他“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坚硬的石阶前!
不是对著那些婆子,而是对著闻讯缓缓走来的、眼神冰冷的林巍!
“阿父!求求您!不要,不要把知意献给睿王!”
他哀声乞求,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被架在一旁、满眼难以置信的顾知意。
“那是睿王!他……他喜怒无常,知意此去……此生尽毁啊!阿父,求您开恩!”
林巍居高临下地看著自己涕泪交加的儿子,眼神闪了闪,语重心长地劝。
“睿王能看中她,那是她的造化。你我如何能拦?”
“可是……”
“没有可是!”林巍厉声打断,“今日献出她一人,便可保我林家满门,保我林家日后荣华富贵!阿父从小对你的期望,你都忘了吗?”
林修然如遭雷击,跪在地上的身体剧烈一颤,剩下的哀求全部哽在喉头,化作无力的哽咽。
他垂下了头,肩膀垮塌,再也没有勇气说一个字,更没有勇气再看一眼他亲手推向深渊的爱人。
那一刻,顾知意笑了。
原来,所有的温存繾綣,所有的山盟海誓,在家族利益和强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曾以为有錚錚铁骨的爱人,却如此懦弱不堪。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她听见身后林巍冷漠的声音传来:
“阿父的毕生所愿,就是进入京城权贵圈,修然,你是林家独子,身上承担著家族復兴的责任,不要为了一个女人,让阿父失望。”
呵,想要拿我换荣华富贵是吗?
想要进入京城繁华之地是吗?
林巍,林修然,你们且等著。
就让我们一起坠入这无间地狱!
顾知意拖著疲惫的身体和破碎的衣衫,麻木地走出门。
却看到林修然跪在门外。
他满眼猩红,憔悴不堪,一身寒霜打湿了衣衫,似乎是跪了一夜。
见顾知意出来,惊慌失措开口:“知意……对不起……”
“都是我无能……只要你原谅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膝行上前,拉著顾知意的衣袖,苦苦哀求。
“什么都可以?”
顾知意嘴角勾起了笑,平静地盯著他仓皇的眼。
“那你去把萧昱杀了,我就原谅你。”
他张了张口,最终颓唐地低下头。
“哦?难道是难度太大?没有关係,你把林巍杀了,我也会原谅你。”
顾知意对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温柔。
可他却满眼不可思议,颤抖著张开口。
“知意,我知道你受了太大的刺激,可是,父亲他也没得选择。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冰凉的手小心翼翼地触碰顾知意,伏在她脚下,低声痛哭。
“我们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好不好?”
“重新开始?你不会嫌我脏吗?”
“不会的,知意,我真的不介意。”
“可我嫌弃你,嫌弃你们林家卑劣无耻、骯脏不堪。”
顾知意看著脚下这个痛哭流涕、毫无骨气与尊严的男人,冷冷地“嗤”了一声。
“滚开。”
她冷眼看著他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然后从他身上跨过。
林修然徒劳地伸手,想要抓住顾知意的手腕。
就在此刻,院门处的光影微微一暗。
一道頎长冷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不知已听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