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遗书
    暂时放下丧事，母亲给女儿烧了一桌她最爱吃的菜，备细嘱咐了女儿很多话后，当夜便在亡夫的令堂里悬起了三尺白绫。
    史长歌若是在母亲死前拆开那封信，或许便不会再把信交给母亲吧？
    五封信中余下的两封，史可法一封写给爱女，最后一封是留给自己的。
    他说他死后希望能葬在孝陵，为太祖守陵，若不能够，那便葬于梅岭。
    史长歌只盼着大军此战能够克复南京，那时应该便可完成父亲的遗愿了吧？
    只是父亲的尸骨在哪儿......
    史阁部死后，其副将史德威遍寻尸体怎么也找不到，最后只将他生前的衣冠葬于他希望葬下的梅岭。
    如果把父亲的遗愿对那个男人说，他应该会答应的吧......
    暮色渐沉天际是晚霞沉寂的柔光，长江上一艘东行的战舰早早点起了幽暗暖黄的灯。
    那个在史长歌记忆中有着一双深沉眸子的男人，眼底孕育着一股无法探入的暗涌。
    战船的卧房里，孙淼伸了个懒腰，秀气地打了一个哈欠。
    清醒过来后，瞪大了圆溜溜眼睛，发现竟然一觉睡到了天黑。
    旁边是毛茸茸软乎乎的一只，不是什么宠物，而是丁雪。
    自从那一晚后，男人便再没有动她们，不过还是将两个可怜的女人留在了身边。
    孙淼总是语音尾部带着钩子和他说话，男人似乎在没有中迷情香的情况下很能保持克制。
    她猫咪一般对他蹭啊蹭的，应该很容易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啊，可似乎男人也只是对她们有保护欲而已。
    丁雪的眼睛会笑弯起来，孙淼的浅笑，和微嗔，在这夜的黎明，只能诠释她们的寂寞和男人的忙碌。
    那一晚，丁雪曾与史长歌二人两两凝视，她想要深情拥吻的本来是她，结果却是这种结果。
    事情变成了一只好奇的猫探究地探入头来，动了心，陷入了混乱。
    他手攀高耸，她脚下打滑，她如仙似雅，三分慵懒七分性感，他吃干抹净走时不带走一片云彩。
    她吐出一口香兰，娇嗔那人根本搞不懂什么是爱。
    那人则从忙碌中回过神来，看着娇艳如的女人却是笑得肚子疼。
    嘲讽她：“去道观净化一下心灵吧，你的诱惑就目前来说，还不敌两只大鸡腿对朕的诱惑更大一些。”
    原以为相信他的鬼话才是真傻，世上哪有不爱偷腥的猫？
    结果......
    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站在他面前，他却忙得昏天暗地。
    后宫的女人不懂男人的战争，便像蕊夫人诗中一般：
    君王城上树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
    而扬州之战的第二日，陈友龙王进才战败后坚守城池避战。
    男人们给了史长歌这个女子一个站在十四万甲士身前，抵挡敌国兵锋的机会。
    或许在陈友龙看来不算什么，又似乎是对她的一种恩赐，虽然他不知道史长歌是女人，也不知史长歌是谁的后人。
    而于史长歌来说，她将面临一场即使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后退一步的战斗，因为她的战场，是梅岭，一个为了她的父亲，开满梅的地方......
    史长歌最不愿做又必须做的事情，是将梅岭半山腰以下的梅树全都伐掉。
    父亲喜欢这里的梅，当年来到扬州，也曾带着史长歌一起站在城头，遥望这里的梅。
    真的好巧，那一年，父亲生前最后的日子里，也是梅浪漫的季节。
    为了防御这座山头，砍伐梅树是必须的准备工作。
    陈友龙命她守住梅岭十日，拖得清军精疲力尽后，扬州守军便出城再战。
    梅岭的粮食弹药箭簇倒还准备充足，只是昨日扬州城外兵败，梅岭又收拢了不少溃军，如此一来粮食便无法支撑十日了。
    比粮食更难办的是水源，梅岭只是一座小山，与守军的数量来说，岭上几乎没有水源，陈友龙又是突然命史长歌出城守卫，也根本来不及挖掘水源。
    不过陈友龙说，扬州知府吴霁主动请命，负责给梅岭运输给养，他知道吴霁此前在武昌与史长歌有过节，都传闻是史长歌在吴霁新婚当夜耽误了他两个妻子。
    史长歌一直没解释，她只是认命了，若没有谁说，她准备一直替天浪背这个黑锅了。
    虽然史长歌不知道天浪后来反悔，并派人来除掉吴霁的事情，不过听到陈友龙这样的安排，她觉着自己被现实打败了。
    陈友龙说吴霁能抛弃个人恩怨顾全大局，希望史长歌也能好好同他配合。
    可没人比史长歌更清楚，吴霁根本不会如此宽宏大量，否则便不会只因为一些传言，便不惜给她下迷药，用他两个妻子的清白作为代价来诬陷她了。
    若吴霁不是阴险记仇的人，结婚当晚的事情根本不会发生。
    正是那一夜，孙淼和丁雪的环肥燕瘦不说，连她也和那个天选之人有了无法割断的纠葛，史长歌真的说不清对待这件事的态度到底有多复杂。
    世上还有这种事，赔上了身子，自己还要被当成淫贼，她还不能反驳。
    与天浪的情感也许只是永远无法公之于众的内心戏，吴霁的屠刀却是明晃晃的，她该怎么面对？
    吴霁给送来的给养和饮水里下毒，放泻药的可能性不大，毕竟押运给养的又不是他一个人。
    吴霁第一次运往梅岭的给养也没有克扣，史长歌索性不去想，就如陈友龙说的，放下私人恩怨，积极备战才是紧咬的。
    虽然李国翰和孟乔芳，是敌人也是猛人，甚至连佟养甲也有一众王公贝勒攻击受阻后，他独自完成剿灭代州义军的彪悍战绩。
    然而这些大清的悍将对梅岭的进攻似乎不紧不慢，谨慎的有板有眼。
    正面进攻，背后突袭，夜里偷袭，各式各样的招层出不穷。
    史长歌虽然没有遭遇过大规模战事，然而应对的也很吃力，甚至她觉着清军还不如痛痛快快大举进攻一番，双方杀个你死我活。
    史长歌干裂着嘴唇，将最后一名清军一脚撩踢中腹部，将其踢下山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