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家父忠烈公
“我史长歌就算是与全世界为敌,也绝不会是大明的敌人。”
“朕当然知道,否则也不会这么说,而且朕和你差不多,敌人都叫朕人屠皇帝,而散了朝,朕偶尔还会去街市上去做一个抱打不平的江湖人。”
“是啊,都说你是人屠皇帝,杀敌无数,没有步入战场的时候,心里只觉着你心狠,可自从和你一起踏足战场,你这个人屠皇帝,却让我与有荣焉了。大明有你,我史长歌就算去战场赴汤蹈火,心里也不亏。”
“可不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你第一次不带嘲讽的夸朕?”天浪眼角一斜。
“呵呵呵,算是吧,这一仗打得实在畅快,让我过去心里的阴暗,也被冲淡了几分,索性就跟你讲一讲我父亲的故事吧,不过他的故事恐怕不用我将,我只要跟你提起他的名字便足够了。”
“哦,那么敢问令尊是...”
“家父便是忠靖公,号道邻。”
“你说什么,你是史阁部的女儿?”
天浪身形一震,下意识狠拽了一下马缰绳,五马冷不丁被拽疼了,晃荡着大长脸打了一个不高兴的响鼻儿。
史长歌涩然一笑,似乎对天浪的过激反应一点儿不觉意外。
只要是华夏人,恐怕便无人不知文天祥,无人不晓史可法,包括初读诗书的孩童,因为就是这两位志决身歼的民族英雄在山河崩葅之际,国厦将顷之时,支撑起了一个民族的不屈不朽的灵魂。
人们之所以记住了二人,是因为山河虽然崩葅,但他们却成为了我们大光明的指路明灯,使我华夏之魂不死,因为这盏明灯,华夏千万里扩土,离离之原又重燃起烈火雄心。
后辈记住了他们是因为炎黄子孙没有灭亡,而之所以没有被灭亡正是因为我们有着千千万万个他们,我们有卫青霍去病,我们有李世民和李靖,我们有岳飞韩世忠,我们有徐达常遇春。
而除了那些高举战旗将我们民族一手推向辉煌的英雄,我们还有文天祥有史可法,他们是悲情,也同样是永不磨灭的英雄。
“怪不得长歌能有一身武艺,原来自幼便和一位道家仙长学习文武艺。”
史长歌不断自述,天浪偶尔点评,从她记事时说起......
“至今长歌只知恩师李,不知其名,他曾说与我有缘,第一次见我时我正在院中练武,便夸我资质不错,与家父说,要收我为徒。”
“那你在遇见那个带走你去深山习武修文的师父之前,功夫是和谁学的?”
“万岁怕是忘了我曾说过的一句话吧,我史家是世袭的锦衣卫百户。”
“哦,你史家真的是军户出身,而且还是锦衣卫呀,”天浪很是讶异。
“呵呵,长歌普通一兵,怎么敢在万岁面前胡说八道呢?”
“什么普通一兵啊,史长歌,你也太妄自菲薄了,饶是普通,你可知道这华夏大地,自从千百年的关陇贵族被黄巢连根拔起以后,天下之大,便尽是些籍籍无名的改写着青史。是那样普通的英雄鼓荡着心中的热血,比如咱们太祖,带领着生于草莽的洪武英烈,令山河重光,日月重现。”
“长歌能做万岁麾下的英烈吗?”
“不,朕希望你能成为两代贤佐,朕死之后,你还能柱石大明。”
史长歌眸光幽沉,心中黯然,她攥紧缰绳的手掐得泛白,紧抿嘴唇暗暗摇头,“朱由榔,你这个呆子,你以为我以女儿身示人是为了谁?就算要成为国家柱石,也该有心,可经过一场令我豁然开朗的大胜仗之后,我才赫然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不在我的身上了。”
是啊,史长歌,鼓荡着一腔报国的血,热血激荡的生死之战过后,她终于有了希望,原来没有希望,所以她心无旁骛,只想以死报国,可有了希望后,追根溯源,那个带给她希望的,便悄然成了她的山,她的河,让她找回了可以寄托的爱情。
短暂的失神过后,史长歌又说了很多有关于史可法的事,还有她的故事。
史长歌的故事很简单,直到史可法在扬州殉国,史长歌一直都在江西龙虎山跟着师傅习武修文。
而当得知父亲在朝中失势后,毅然自请只身去江北阻止防御,而在清军兵围扬州之时,各镇总兵却没有一支来援救扬州。
史长歌抱恨出山,她要用自己的手来挽救大明,完成父亲的遗愿。
她恨马士英、刘孔昭、阮大铖之流,只顾争夺眼前属于个人的蝇头小利,却弃国家危亡于不顾。
她更恨江北四镇总兵,拿着弘光朝七成的军饷,却在清军到来,朝廷最需要他们几十万大军为国而战的时候手拉着手叛国投敌。
史长歌不相信那些人可以救国,她要自己来救国。
与师父告别时,师父还帮她找了一个小伙伴,此人便是卢以行,卢象升战死后,卢家人也遭到了朝中奸佞的暗杀,不到十岁的卢以行被老仆抱着逃了出来,几经辗转,颠沛数年,才遇到了李真人,老仆却已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卢以行刚刚拜师不久,听说史长歌要参军,他便执意跟着,他说两人都是忠良之后,自己应该像史长歌那样。
虽然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可国家危亡之际若不站出来,等山河沦陷了一身文武艺又报效给谁?
当史长歌说出这段往事后,天浪等人再看下一旁默默不语跟随他们的卢以行,心中都对这个只学了些皮毛功夫的小书生更多了几分敬意。
想到同是忠良之后,而忠良却已化作一抛黄土,史长歌不禁心生悲怆,哑声说道:
“家父除了壮志未酬,其实还有一个遗愿,便是死后葬于孝陵之侧,哪怕只是一座小小的坟丘,他也想为太祖守陵。不过长歌知道,以家父生前之军功,尚不足以同中山王和开平王一样,陪葬孝陵。更何况家父已经尸骨无存,只有扬州百姓为纪念他在梅岭之上所立的衣冠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