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7章 可曾去过倒悬山
    年轻剑修出了寧府大门,在去往城头的路上,又进了那家酒肆铺子。
    那个少了一只左耳的老板娘依旧站在柜檯前,一身粗布麻衣,若是细看之下,还会在她脸上发现数道疤痕,看形状,应该是剑伤。
    对於让人毁容的伤势,其实只是小伤,在那资源充沛的浩然天下,能修復这种疤痕的山上宝物也不少。
    可这里是剑气长城。
    在剑气长城,路边要是有块铁,都会被拿去铸造成长剑,供许多年轻剑修使用。
    甚至有些元婴老剑修,在城头那边多次杀妖之后,佩剑碎了一把又一把,最后落得个囊中羞涩的尷尬境地,只好使用寻常的匠器。
    別看寧远背著一把半仙兵的远游,在那场十三之爭之前,寧家在剑气长城还属於大家族之列,寧远的爹娘都是那剑仙。
    这就是祖上留下的福荫了,但似寧远这种的还是少数,剑气长城绝大部分剑修,用的还只是寻常兵器。
    “云姑,一壶酒。”寧远落座,朝著柜檯上喊了一声。
    想了想,他又將上次那个酒葫芦从腰间摘下,搁置在桌上,“还有,云姑帮我將这葫芦装满。”
    妇人抬起满是疤痕的脸,脸部痉挛了几下,许是在笑,“寧小子,你可是要出远门?”
    她也不瞎,寧小子进来的时候背著个行李,要不是出远门,又是去做什么?
    她猜应该是去浩然天下。
    要是去蛮荒那边杀妖,是不需要带什么行李的,一把剑就足够了。
    累了大地为床睡一觉,饿了杀妖就地吃肉就可。
    这副打扮,定然是去那浩然天下了。
    寧远朝她笑了笑,“云姑,你可曾去过倒悬山?”
    云姑手里正拿著一壶酒从后堂出来,听闻这句话后,手上竟是一抖。
    但仅是一瞬就回过了神,將这壶酒上了桌后,又拿起寧远的那个酒葫芦,边说边走向后堂。
    “我们这些剑气长城的人啊,一辈子都活在这里,最后也会死在这里,早年也有点对外界的惦记,但现在已经没那个念想咯。”
    云姑再出来时,除了装满了酒水的葫芦之外,还往寧远桌子上摆了一盘牛肉。
    “寧小子,陪云姑说说话,这盘牛肉就不收你钱了。”
    並非算得上是菜,这带点黑黑的玩意,姑且算是牛肉乾,寧远拾筷將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好傢伙,应该称呼它为牛皮,咬在嘴里好像比那斩龙台都要硬。
    “云姑,你说。”不好吃是真的,但寧远依旧啃著。
    云姑拢了拢围裙坐在寧远屁股底下的长凳上,少年留意了一下云姑的动作,姿態优雅。
    他又想起白嬤嬤与他说起过这个云姑,早年也是个小家族的千金,家族府邸靠近南边城墙。
    在一次浩大的战事中,有位妖族飞升境剑修登上了城头,在被剑气长城这边的剑修斩杀之前,这头大妖照著城池的方向落下了三剑。
    仅仅三剑而已,剑气纵横数百里,哪怕城池这边有著庇护阵法,也只是稍稍减少了威力,而这三剑好巧不巧的,中心地就是云姑所在的家族。
    一族上百口人,鸡犬不留。
    而据说那场战事,是近千年来蛮荒天下对剑气长城发起的最为猛烈的攻势,打到最后的时候,城头上能站著的,就只有老大剑仙一人了。
    云姑那时候还小,那天在白嬤嬤那边学拳,等她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
    往后的小姑娘就变了模样,她没有再跟著白嬤嬤学拳,年少的她就背剑登上了城头,承受海量剑气碾压的同时开始苦修。
    而云姑也成了剑气长城里登城头杀妖最为年幼的孩子。
    一年又一年,她参加了不知多少场战事,每次都是不要命的出剑杀妖,而又因为其较为特殊的年少经歷,许多老剑修都格外关照她,数次將她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但头顶的老天爷没给她机会,受限於资质,她的境界在元婴境停留了下来,十几年无法步入玉璞境。
    再后来,平常没事的时候,云姑就在城池这边料理酒铺,战事起,她就负剑出城去。
    寧远扭头看著云姑,其实哪怕没有脸上这些剑伤,风霜都早已遍布她的模样。
    一个半大的小姑娘,年少起就开始练剑杀妖,待到二八年华的时候也没有选择嫁人,不到四十的年纪,就成了这副模样。
    “看什么看,不许取笑你云姑。”云姑笑著往寧远脑袋上拍了一下。
    寧远也笑著,试著说了一句,“云姑,等我去了浩然天下,下次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来去疤驻顏的宝物。”
    云姑笑得更开心了,“臭小子,是不是有了心仪女子?方才拿云姑练练手?”
    寧远摇头笑著,“还不曾呢。”
    “云姑有一事求你,只是一件小事,不过你不答应也没事。”云姑收起笑容,她用手揉著少年的脑袋说道。
    “云姑说就是了,只是我怕自己能力不足。”
    妇人就这么揉著少年的脑袋,轻声开口,“我从外乡剑修口中得知,在那倒悬山上有座敬剑阁。”
    “凡是在剑气长城上斩杀过上五境妖族的剑修,他们的佩剑,倒悬山那边都会照著模样打造一把仿品,在阁內供奉,供后人瞻仰。”
    寧远猜到了什么,问道:“是哪一把?”
    云姑回道,“模样我不知道,但是名字叫做『长离』。”
    说完后,不待寧远回答,云姑起身回了后堂,马上又走了出来,將一大袋重重的钱袋子塞进寧远手中。
    “这些年我开这间酒铺,虽然挣得不多,但也攒下了一点神仙钱。”
    “你见了那把剑之后,找人临摹画下来,等有空的时候,再购买些许金石材料,寻一位铸剑师打造。”
    云姑顿了顿,撩了撩额前已经略有白的髮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要是这些钱不够,打造一把品秩不高的也可以。”
    “或是等你下次回来的时候,我应该又攒了点钱財,那时候我再补上空缺。”
    满脸疤痕的妇人轻声说著,少年低著脑袋,早已是泪流满面。
    『长离』剑定然是云姑一位至亲之人的佩剑,可能还是传家宝一样的物件,云姑有这种请求,那这把剑肯定是遗失了。
    说不准早就被某头大妖拿去熔炼成了自己的本命物。
    剑气长城与蛮荒天下互为死敌,双方之间一旦被对方斩杀,还会夺走佩剑,身上之物尽数取走。
    而剑气长城又穷,只能是越打越穷,就导致许多剑修都没有趁手的兵器,有些家境不好境界又不高的剑修,手上拿的甚至是破铜烂铁。
    浩然天下倒悬山那边,又几乎全是大开嗓门赚黑心钱的商人,南边要抵御妖族,北边还要捏著鼻子购买贵的要死的物资,不穷都难。
    许久后,寧远抬起头来,已是换上了满脸笑容。
    “云姑,我答应你。”
    “但是你也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能死在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