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厚重的铁门被“哐当”一声打开,牢头带著两名看守,阴沉著脸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鉤子,搜寻一番后,径直射向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去把人带过来。”
“是!”
两名看守当即应声,不等抬脚,有杜家人便急忙躬著身子迎了上去。
男人挡在屋子中央,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討好,压低声音道:“大人且慢......”
“怎么?你们想反悔?”牢头眉头一拧,脸色骤然冷沉到了极点,压著声音咬牙道,“告诉你们,人,老子都替你们送出去了......敢出尔反尔,老子要了你们的狗命!”
“不敢不敢,”男人连忙摆手,侧身让开些许,指向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都低著头,仿佛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小孩子,“大人您看,这孩子......怕是个痴傻的......”
“从昨儿个到现在,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么呆愣愣地坐著,怎么摆弄她都没个反应。”
他顿了顿,观察著牢头的脸色继续道:“咱们是想著,若这营里接二连三地出事......虽说做得乾净,但次数多了,难免不会引起旁人不必要的猜忌......到时候对咱们都不好!”
“反正她是个傻的,也生不出事端,不如......不如就留著她吧,多一个干活的牲口,也多一份產出不是?”
牢头將信將疑,锐利的目光死死钉在棠宝身上。
昨儿个天太黑没看清,那孩子穿著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破劳工服,小小的肩膀缩著,脑袋耷拉著,乱糟糟的头髮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著,像个木头墩子,听到动静始终也没抬头四处看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哭不闹的,好像確实是个傻的!
牢头眯著眼审视了片刻,突然想起昨日这丫头被推进来时,似乎也没怎么挣扎哭闹。
杜家这人的话倒也不无道理,频繁出“意外”確实惹眼......
而且不知京中到底出了何事,听闻朝廷派出许多官员和兵马,没有目的地地、沿途四处查看民情......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走到他们这儿了......
万事小心为上,反正一个痴傻儿,既构不成威胁,也翻不出什么浪儿......留著或许真比死了省事,还能白得一个劳动力。
他皱著眉眼迈步上前,想再试探试探,那孩子究竟是不是真是个傻子......
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巨响,眾人猛地看向门口,这也没风啊,这铁门这般重,怎的自己晃荡了?
一时间,所有人被嚇得,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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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牢头没好气儿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主意,“既然你们杜家愿意揽这个麻烦,那就看好了她!若出了什么岔子,唯你们是问!”
“是是是,大人放心,一定看好,一定看好!”男人连声应承,姿態放得极低。
牢头又警告性地瞪了屋內眾人一眼,这才带著看守转身离开。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监舍內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流动。
杜家眾人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木板床上的“痴傻儿”。
这孩子手段多又记仇,昨日就只给了他们解药,多一口吃食都没给他们......
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平安度过这几日?
杜家人不想死,他们盼著这个小天师一定要找到逃生路线,赶紧像他说的那般,留下解药赶紧自己逃了!
而此刻,一直如同木偶般的小棠宝也轻轻鬆了口气,低垂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第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棠宝对杜家人的表现很满意,她十分大方的,给每人发了一个煮熟的鸡蛋。
她不敢给太多了,怕他们到最后不捨得让她走,反而误事!
......
採石场上,烈日灼人,连风里都裹著粗糲的石粉。
云以安將一块儿乾净的帕子仔细戴在棠宝脸上,笑著拍拍她的脑袋,领著她混在劳作的队伍里。
小傢伙儿学著周围人的样子也去敲打石块,小手上没多久就磨出了水泡,看得云以按直皱眉头。
半日下来,她眼泪时断时续地往下流,不光是疼的,主要是心里堵得慌。
她那张小嘴儿一直噘得老高,从踏入这採石场起,就没露出过一丝笑模样。
她幽幽看著周围那些瘦骨嶙峋、毫无生气的身影......
还有腆著肚子骂骂咧咧、不住挥舞皮鞭的看守们......
以及那些狗都不吃,却被劳工们格外珍惜的餿食......
她心里憋闷得喘不过气,攥著拳头用力锤了两下胸口。
原来以安哥哥每日过的......竟是这般非人的日子!
他白日里要在监工的皮鞭下、干著大人都难以承受的重活......夜里还要躲在阴暗潮湿的监舍里,强打精神,偷偷跟著魏家长辈学认字明理......
可凭什么啊?
当初犯错的人明明是她魏青黛!
她倒是做了好多年风光无限的三皇子妃,享受著泼天的富贵与荣耀......可以安哥哥却整日过得胆战心惊不说,甚至没享过半点好处!
魏青黛已经死了!
凭什么以安哥哥要因为她的错误,要在这里做一辈子苦工啊?
这大梁的律法,简直不讲道理!
棠宝越想越委屈,越委屈就越愤怒。
等她回去,一定要劝四叔和爹爹改一改大梁的律法......
往后的事情谁都不好说,可眼下她一定要设法把以安哥哥先带走!
她猛地扔下手里的小锤子,去到墙根儿底下状似目光呆滯地观察四周。
守卫们知道她“脑子不好”,又得了杜家以想积点功德为藉口送出去的银子,自然也懒得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