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命人时刻关注著小棠宝,他知道,她还差八万两白银没有上缴。
抿了抿唇,他冷著脸命申英拿来一个大箱子,箱盖打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都是五十两一锭的银元宝。
“方才是朕手上一时没了轻重,以后不会了……昭寧只管安心待在这里,每待够半个时辰,朕赏你一锭银子。”
小棠宝突地怔住,一时间都忘了哭了。
梁帝心里冷哼了声,面儿上却很恭顺:“母后自便,朕去后面梳洗一下。”
小棠宝不会算数,唰地回头看向申英公公。
申英余光瞄了眼皇帝,和声细语地帮棠宝算帐:“启稟郡主,半个时辰五十两,一个时辰就是一百两银!”
“小郡主,您可知道,饶是朝中一品大员,一个月都赚不上一百两白银!西京城的老百姓,一般一个月也才赚二三两银子。”
“而且再有一个时辰,老奴煨的香喷喷的牛腩汤也好了!郡主殿下不如用完午膳再走,正好还能得些压兜钱,买零嘴儿……您觉得呢?”
小棠宝直勾勾地看著桌案上,那个她抢来后还没来得及翻看的奏摺,吶吶道:“那、那好吧,棠宝留下来吃饭。”
梁帝勾唇,阔步往外走,脚步顿时变得轻快了许多。
……
后殿水汽繚绕,屋內温暖如春,许久没能安心洗个热水澡的梁帝,迫不及待褪了衣衫,刚泡到浴桶里,就发出了一声喟嘆。
“尘垢能几何,翛然……”
忽地!
冷风袭面,梁帝猛然睁开双眼……
就看见一张面目全非、鲜血淋漓的脸!!!
那张骇人的鬼面,距离他的脸,只一拳的距离。
梁帝瞳孔骤缩,心中狂吼,下意识將自己沉入水底。
红衣女鬼四肢搭在浴桶边缘,整个鬼悬浮在水汽上方,就好像趴在他身上一样。
梁帝在水中闭眼,眉心瞬间拧作一团。
莫莫……莫慌!莫慌!
只要你假装看不见她,她待不了多一会就走了!
且不说现在是白日……她、她觉得无趣……待会儿就走了……就走了!
梁帝不断安慰自己,憋闷得实在受不了时,“从容”地將脑袋探出水面,像之前那般重新躺好。
他刚要闭眼假寐,那女鬼倏地將手放在他面前,攥拳的同时,伸出大拇指和小拇指。
梁帝以为她比了个“六”,是在夸他,却不想那女鬼欺人太甚,竟用拇指指甲抵在小拇指指腹上,冲他鄙夷道:“嘖!就这么大点儿!!”
“啊——!!!”
羞愤、恼怒、恐惧……所有的情绪一股脑地衝出来,梁帝惊叫著跑出浴桶,险些没以头抢地,驾鹤西游。
女鬼追著他不放,顾不得穿上一丝半缕,梁帝疯跑著,衝进了前殿。
死寂。
诡异的死寂。
殿內只听得到水珠滴滴砸在地上的“啪嗒啪嗒”声。
老太后紧忙抱著棠宝转过身子,姚嬤嬤迅速与她並排而站,二人挺直脊背,以確保能完全挡住小棠宝的视线。
屋內所有宫人,不论太监宫女,齐齐跪地,叩首不起。
申英疾步衝到殿外,阻拦脚程快的官员,让他们全都在院儿里候著!
棠宝愣了一瞬,小手勾著太后的脖子让她往外走:“丟丟,叔祖父不知羞,棠宝不要他的银子啦!”
“別!別走!”梁帝满脸惊恐,双腿紧闭,赶忙用手挡住下面,“一百两!只要昭寧留下,叔祖父一刻钟给你一百两银子!”
太后、棠宝:“.........”
三言两语地嘱咐好侍卫,一秒钟都不敢耽搁迅速折返回来的申英,听到梁帝的话,倏地就来到了小棠宝身前。
“启稟郡主,一个时辰有八刻钟,您再在这里玩一会儿,用完醇厚浓郁的牛腩汤,就能够得到八百两银子,都够在京中买两三进的院子了!”
“若是您下午再在这宸极殿玩儿他两三个时辰,明日您都可以上街买铺面了!这是多好的事儿呀……要不您想想?”
姚嬤嬤紧抿双唇,眼含笑意,脸上的肌肉都在发颤。
老太后更是憋笑憋得胸口疼,直衝棠宝挤眼睛。
小傢伙儿瞪大眼睛,看看太后,又看看姚嬤嬤,“那……好吧……?”
“你个小財迷!要曾祖母说你什么好?!!”老太后將棠宝轻轻塞到申英怀里,留下姚嬤嬤,『气冲冲』地就走了。
梁帝长长鬆了口气,小太监赶忙就地替他擦身更衣。
……
一眾大臣进殿后,看到昭寧郡主也在,只是心中微微一惊,却没发出任何质疑。
眾臣向梁帝与小棠宝见礼后,便快速落座,处理起朝中事务。
见申英公公忙著伺候梁帝,小棠宝正犹豫要让谁帮她念奏章呢,裴安公公来了。
棠宝眼睛一弯,霍地笑了,像招財猫似的,冲他直招手。
呵!呵呵……
反观裴安,笑容中多少好像带著一丝苦涩……
大殿中央摆上了皇帝特意命人为棠宝准备的小桌椅,两人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不多时,小傢伙儿终於读懂了那道奏摺上都写了些什么。
她对奏章里的那个三駙马柳既青,感到十分生气!
“呵,”小傢伙儿冷笑一声,隨手抓过一支笔,塞进裴安公公手里,“窝要作诗,窝说你写。”
殿內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包括梁帝在內,所有人都看向了小棠宝。
有人觉得昭寧郡主可爱,亦有人觉得她譁眾取宠,不自量力……
比桌子高不了多点儿的小东西,话都说不利索,字都不会写呢,就会作诗了?
切……
鬼才信呢!
一点儿也不谦虚!
小棠宝专注於创作,丝毫没感受到周围的目光,直盯盯地看著手里的奏章道:
“三駙马,软饭香!
宠小妾,欺正房!
换娃娃,坏心肠!
说大话,狗汪汪!
畜生爹,爬儿床!
恶毒娘,递棍帮!
一家坏蛋黑心肠!”
眾人:(′?w?)?
谁说打油诗不是诗?
嘿,你还別说,小郡主写得还挺好,还押韵了呢!
小傢伙儿很满意自己的创作,她微微勾唇,笑容却陡然僵在了稚嫩的小脸儿上。
这奏章上写著李代桃僵……难道逼迫三姑姑一直让步的那个叫柳昇的小哥哥,不系三姑姑的亲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