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72章 疲敌之策
第272章 疲敌之策
慕容厉这种直来直去的做法,也是燕国大部分主帅的想法,燕军占据兵力数量尤其是骑兵的优势,何必去做那些弯弯绕,直接展开正面进攻,儘可能和普军对攻就是了。
至於攻城损耗,燕军也不在乎,反正用的都是徵发的底层百姓,相比骑兵都是消耗品,打完再补就是了。
这种做法让桓熙陷入了大麻烦,王坦之顾愷之其实算是合格的谋士,但他们想法过多,反而显得过於保守,於是在慕容厉的蛮不讲道理攻势下,一时间陷入了被动。
桓熙退入城中防守,还有一层考虑,他带来的军马,数目已经不小,若是贸然葬送,那他在桓氏之中的地位,便会受到动摇。
在这种想法下,他依据城池防守,面对同样兵力的敌人,固然不算错,但这一下子,便等於是卖掉了希恢和王謐那两路,等著其自生自灭了。
王坦之和顾愷之也觉这种做法不妥,力劝桓熙出城作战,主动打破僵局,不然让敌人任意排兵布阵,局面只会更为被动。
苦劝之下,桓熙不情不愿出城和燕兵对战,但结果却不怎么好,在大量燕军骑兵的扯动下,桓熙很难维持住阵势,常常是打著打著,局面就崩了。
连续两天城外交战失利,损失了上千人后,桓熙族中选择了拒守避战,等待援军的做法。
至於是晋朝还是燕国的援军哪路先到,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
郗恢这边,则同样面临著被两边夹攻的风险,他从昌虑往东发兵,走到费县到华县之间的时候,遭遇到了南面开阳,以及北面蒙山通道过来的燕军。
確切来说,这是同一路燕军,战前慕容厉派出,由禿髮勃斤统领,郭落染干配合,想要包抄晋军侧翼,攻入徐州的副军。
郭落染干被杀,东莞丟失,禿髮勃斤是知道的,他不仅没有怎么愤怒,还颇为高兴,毕竟郭落染干先前和自己过不去,如今却是死了,死得好啊!
但晋军占据东莞,確实给他带来了不少麻烦,禿髮勃斤不是没有想过反击拿回东莞,但先前他做了不少试探,发现东莞这路晋军治军很严,根本不中诱敌之计,让他一时间难以找到机会。
此时慕容厉那边军令传来,说大军即將从昌虑方向上展开攻击,让禿髮勃斤即刻打通侧翼,以为配合。
禿髮勃斤收到军令后,不敢怠慢,那边是几万人的大战,相比之下,东莞这边就不值得浪费时间了,於是他留了些老弱病残守城,当即领著主力开拔。
他走的是开阳西北方的华县费县通道,和郗恢想法不谋而合,之所以如此,便是利用这两城所在的尼山蒙山谷地,行军最为方便,也是曹操二攻徐州的路线。
於是他和郗恢便撞在了一起,两边交战,郗恢这边兵力兵种都不占优,很快在野战中遭遇了损失,退入费县防守。
而禿髮勃斤从遭遇中,也判断晋军並不好对付,如今对方卡住费县,自己也不可能直接过去,不然会隨时被对方截为两半。
於是他只能同样占住华县,不断派兵骚扰袭击,因为同样是占据城池,燕军是有优势的,因为他们可以利用机动能力,截断对方粮道。
只要等费县的普军断粮崩溃,到时候便是燕军获胜的时刻。
此举虽然有些慢,但已经是最为稳妥的办法了,而事实也確实如此,郗恢赶来的时候,因为走得匆忙,只带了七八日的军粮。
他也没想到和燕军正面遭遇,如今被迫退入华县好几天了,后续运粮队伍被燕军骑兵袭击,一时半会无法过来,让他面临了断粮的风险。
他在城头之上,盘算著双方的兵力对比。
他带著的,是三百骑兵,六七千人,经过连番交战,只有五千多了。
而燕军这边,光骑兵就超过了三千,步兵算上赶来的,至少有七八千,这种兵力对比,让希恢无法正面突破对方。
他还不知道桓熙已经被逼得退入昌虑防守了,还在猜测这路会不会有人来援,是桓熙,还是郗愔,亦或王謐?
想到这里,他不由苦笑起来,亏自己看王謐打了几场胜仗,还以为燕军没有那么麻烦,结果真正交手,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其实平心而论,作为初次统军的將领,郗恢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奈何燕军这边的將领也都是打过不少仗的老手,加上利用骑兵,处处都占了一步先机,让郗恢难以施展。
王謐那边要不是依靠船只优势搞突袭,正面对攻,也难以打下东莞,只能说战场上机会稍纵即逝,你把握不住,別人就会拿来对付你。
所以王謐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他探知了禿髮勃斤竟然带主力离开后,当即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他马上以身为郗愔参军,都督军事的权力,號令东苑南边,从即丘到郯城一带的所有官员和流民师,儘快徵召民兵私兵。
而在郯城疏通河道的谢韶何澄,也收到了王謐命令,统领赶来应召的私兵,並派出摩下所有兵士,儘快赶往开阳。
两人收到传令后,何澄迟疑道:“做是可以,但前面要是有大量燕军,我们可打不过啊。”
谢韶略一思索,断然道:“稚远不会让我们送死。”
“他如此做法,必然是判断前面阻挡的燕军,对我们並构不成威胁。”
“他向来追求兵贵神速,我们不能再拖了,马上整兵调兵,明日一早便出发!”
他们先前徵召的民夫,本就要经过基本的军事训练,以应对敌人骚扰,加上他们从下邳带郯城这一路手收编的流民兵,终於是凑了两千多兵士,三千多民夫,带上所有牲口车子,沿沂水赶往开阳。
中间虽然有河段堵塞,但他们一路疏导,甚至弃舟登岸,日夜兼程,在四日內走了三百里,赶到开阳南面,和王謐会合。
王謐是从东莞带兵,同样从陆路过来的,行了二百里,早一日赶到,正在城外整兵。
听到谢韶何澄赶来,他也颇为意外,连忙出来迎接,三人见面,王謐笑道:“两位四日三百里,实在让我惊讶。”
谢韶也颇为自得,笑道:“稚远有令,不敢拖延。”
“不过牲口累死不少,兵士也疲累无比,可能要休息两日,才能上阵打仗。
“
王謐说道:“不,现在还有几个时辰入夜,做好准备,一个时辰后攻城。”
何澄一惊,连忙劝道:“兵士確实很累了,他们现在站著都已经很困难了”
王謐点头道:“没错,我知道,我只是让他们装装样子。”
“我们这边加起来,正规兵力到了六千,而开阳城中,还有两千多燕军兵,虽然多为老弱,但我派人查探过,其城防坚固,工事不少,强攻很难直接打下来。
“
“而且不同於先前我船队突袭,他们通过骑兵查探到了我们过来,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所以我们面对的问题是,一方面要儘快打下来,另一方面又不能直接强攻。”
“所以之后三日內,我会保持每日十二个时辰连续不断的攻击,把敌人拖垮”
o
“最前面两天,都是我来分次发动攻击,你们带来的民兵不需要交战,只需要扮作正规兵士,围住另外两个城门扎营,让城中丧失信心即可。”
“我这边路上还徵召了不少流民军私兵,虽然攻城指望不上,但修筑工事,堵住各处要道,还是可以的。”
两人方才恍然,这是虚虚实实之策,算上民兵,围城的人达到了上万,城中燕军见了,自然会丧失士气。
一个时辰后,王謐军到达开阳城外,数不清的士兵从四面八方冲向三座城门,將其围住,从河道城墙一线对开阳城发动了猛攻。
开阳城內的燕军得了禿髮勃斤的命令,自然要拼命死守,守將赶紧將城內所有的兵士和百姓都调上了城头,以应对晋军的攻击。
守军的凭恃,便是禿髮勃斤离开前留下的大量守城兵器。
城头上已经堆满了滚石檑木,无论是谁强打,都要遭受大量的损失。
王謐自然也知道这点,隨著他一声声发令,开阳三面的晋军同时发动了试探性攻击,想要寻找出守军的弱点。
燕军守將也不敢示弱,当即在城墙上来回调动燕军,应对各处的攻击,两边斗智斗勇,打了足足两个时辰,直到天黑,也没有任何进展。
城头上的燕军见天色渐黑,都是鬆了口气,以为终於能休息了,但他们赫然发现,对方竟然没有鸣金收兵,仍然是继续在打城!
燕军守军自然怀疑晋军虚张声势,但谁也不敢冒险,只得在城头上站了一晚,直到第二天天亮,人人都已经疲惫不堪。
但更让他们崩溃的是,攻势仍然没有人停止,大量的晋军,仍然在通过各种攻城器械,不断向城头发动进攻!
燕军將领聚在一起,商量了半天,终於是发现了真相,晋军攻城的兵士,是几个时辰一轮换的。
但知道了之后,他们也不敢轻易仿效,城中就两千多人,换成几波的话,一道城墙上才数百兵,晋军若是发现,只要集中兵力攻击,根本守不住,这怎么办?
在这样煎熬中,城中燕军將领只能硬著头皮死撑,他们只能期望禿髮勃斤得到消息,派骑兵来解围。
让他们鬱闷的也是,城中两千兵明明有数百骑兵,如今连门都出不去,只能被迫守城,太亏了!
在这种煎熬中,第三天到来,城头上的燕军根本没有睡过囫圇觉,大部分人已经站不住了,到了崩溃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