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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无端之火
    晋末芳华 作者:光荣小兔
    第251章 无端之火
    第251章 无端之火
    来人正是赵氏女郎,她低声道:“主公说要找个可靠的人行事,妾想来想去,最可靠的也只有妾自己了。”
    王謐问道:“那海陵的帐目谁来管?”
    赵氏郎回道:“自有主公的掾属去做。”
    “妾当初是帮助查帐才去的,但之后即有人接手,妾一个白身女子,也不好再介入官事吧?”
    王謐脸色难看,出声道:“先上船吧。”
    那边君舞映葵將庾道怜带下车来,眾人以最快的速度上了船,水手解开绳子,楼船趁著夜色,驶离了建康码头。
    君舞將庾道怜单独安排进一间屋子住了,等她返回来的时候,看到王謐坐在房间里面,神色颇为严肃,对面的赵氏女郎也是梗著脖子,映葵在旁边伺候,脸色古怪。
    看君舞进来,映葵便要拉著君舞往外,王謐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去哪里?”
    “我让你们走了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是颇为严厉,君舞映葵从没见过王謐如此,一时间怔住了。
    她们印象中,王謐一直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保持著淡定和蔼,怎么今日发了这么大的火?
    赵氏女郎的声音响了起来,“我知道郎君是对妾发火,大可不必对婢女指桑骂槐。”
    “郎君若觉得妾做错了,隨时都可以处置妾。”
    “要不要妾直接跳江自绝,免得污了郎君的?”
    君舞映葵这才明白过来,映葵出声道:“郎君,女郎也是好意...
    她感觉君舞隔著衣袖,连连拉自己的手,便即住口。
    屋內陷入了沉默,王謐才缓缓出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赵氏女郎出声道:“那郎君是什么意思?”
    “还需要妾怎么证明忠心,帐目这种谁都能做,明明还有其他人管著事情,郎君可曾给妾下过不得擅离的命令?“
    “再说那边真正主事的,郎君不早另暗地安排了別?”
    “郎君令不明,却怪到妾身上,合理吗?”
    “郎君捫心自问,拋去了之前的芥蒂了吗?“
    王謐冷笑起来,“女郎说说看,你我有什么芥蒂?”
    赵氏女郎眼圈微微发红,梗著脖子道:“郎君自然知道,妾问心无愧。”
    君舞和映葵面面相覷,她们哪见过敢和王謐如此说话的女子,这赵氏女郎,脾气也太刚硬了些!
    王謐站起身来,走出了舱室,两婢唯恐王謐做什么,连忙要跟出去,王謐头也不回,说道:“你们不用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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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只得留下,眼见王謐走远,君舞对赵氏女郎悄声道:“女郎为何要惹怒郎君?”
    映葵轻声道:“是不是郎君忌讳擅离职守?”
    君舞摇头,“不太像,要真是如此,郎君离开前早该叮嘱女郎的。”
    “但那时候咱们也在场,郎君並没有说什么啊。”
    赵女郎站起身道:“郎君这人,其实很不坦诚。”
    “他其实对谁都没有付出过完全的信任,不是吗?”
    “我去睡了,这个心结,只有他自己能解开,別人是帮不了的。“
    君舞映葵听了,皆是无言以对,就见赵氏女郎慢慢走出去了。
    几女的对话,在船头的王謐都听得清楚,他仰起头,看向夜空,皎洁的月光和点点繁星像是近在眼前,似乎隨时都能將王謐吸到天上。
    秋日的凉风吹过,却无法压抑王謐燥热烦闷的心情。
    他不得不的承认,自己对赵氏女郎发火根本没有道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很差,以至於失去了淡定。
    王謐抬头望著星空,直到脖子酸了,才转过身,往庾道怜房中走了过去。
    庾道怜似乎早知道王謐会来,她打开房门,请王謐进去,又將门轻轻掩上。
    她转过身,走到王謐身边,“刚才爭吵声很大,妾都听到了。”
    “郎君是因为妾的事情,才会发怒吧?”
    “妾发现,郎君其实是个心內很没有安全感的人,討厌能力掌控之外的意外,就像如何处置妾一样。”
    王謐扬了扬眉毛,“你倒是看得准。”
    庾道怜淡然道:“其实郎君现在让妾跳江,是最为稳妥。”
    王謐反问,“我让你跳,你就跳吗?“
    庾道怜出声道:“只能说妾不是心甘情愿的。”
    “妾死过一次,便很怕死,但如果郎君一定要的话,妾也无法反抗,毕竟郎君不欠妾什么。”
    “不过妾倒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情。”
    王謐反问:“什么事情?”
    庾道怜淡淡道:“当初讲经的时候,我以为郎君是那种精通玄理,超然物外,以平常心看待一切的人。”
    “如今看来,郎君並不缺喜怒哀乐,也有寻常的面。”
    王謐沉声道:“我本来只是寻常人。”
    他嘆息声,“没错,今天我確实无能狂怒了。”
    “其实我生气的,是自己。”
    “—个普普通通,只能隨波逐流,还不能掌控命运的平凡的己。”
    “我的迁怒,只不过是我明明知道,却无法接受事实罢了。”
    庾道怜轻声道:“不,君侯其实已经很厉害了。”
    “寻常人物,哪能做到如此地步?”
    “在妾中,君侯实在很了不起。”
    “说这些话,並不是在奉承君侯,而是妾真心觉得,君侯能做到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情。”
    “別的不说,谁敢在皇宫当眾杀人?”
    王謐无奈道:“这不都是被逼的?”
    庾道怜轻声道:“是妾害君侯落入这般境地的。”
    “妾利了..君侯的软。”
    “君侯最大的弱点,是什么都想自己扛著,这像一道枷锁,將君侯越困越紧。”
    “如果可以的话,妾可以帮君侯挣断这道枷锁。”
    “君侯直独自挑著这个担子,很累吧?”
    王謐產生了短暂的失神,他心道这道枷锁,是道德,还是责任,亦或是其他自己无法察觉到的东西呢?
    但如果自己真的捨弃这些的话,自己还是自己吗?
    自己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选择走上这条道路的呢?
    不征战天下,就这么过一辈子富家翁不好吗?
    这不是郗夫人所希望的吗?
    他发起怔来,庾道怜静静看著,直到王謐缓缓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长嘆。
    “人生在世,哪能拋却一切。”
    “止步不前,固然能远离危险,但当危险主动接近的时候,也会失去反抗的能力。”
    庾道怜轻声道:“妾又何尝不是如此。”
    “虽然看著贵为皇后,但变故带来,却毫无反抗之力。”
    “妾这条命,固然是君侯救的,但之前也是有人用命换的。“
    王謐睁开眼睛,“什么意思?”
    庾道怜说了当日的事情,王謐这才明白过来,“李代桃僵,金蝉脱壳,她们能以死来保护你,確实让人敬服。“
    庾道怜低声道:“她们的命,是我欠下的。”
    “我答应替他们照顾家人,”她扬起头来,“我知道自己现在对君侯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但如果可以话,我还是希望最后用这条命,换君侯对他们家人的照顾,以完成妾的承诺。”
    王謐失笑道:“你刚才还说不想死。”
    庾道怜轻声道:“但若是没有实现承诺,妾更是无法面对。”
    “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她犹豫了下,“妾是不是很丑?”
    王謐一怔,“怎么会,我见过的女子中,只寥寥数人,能和你媲美。”
    庾道怜似乎有些不相信,“但妾觉得,君侯看妾就的时候,就像看一件死物一样。”
    王謐出声道:“那你希望我怎么看你?”
    庾道怜想了想,微微拉开衣襟,“比如这样?”
    王謐不自觉移开目光,“皇后,不要这样,我只是个普通人,经不住诱惑的。”
    庾道怜轻笑起来,“我已经不是皇后了。”
    “不过我终於看明白,君侯为什么如此烦恼了。”
    “君侯.更像是个商。”
    “在君侯眼中,做一件事情,就要有一件事情的回报,不然会认为亏了。”
    “显然在君侯看来,在救我这件事情上,是亏特亏。”
    “我现在的处境,已经无法给君侯任何回报,家族也不能回,更没有皇后身份,这种样子,却是君侯冒著性命危险换出来,怎么能不让君侯恼怒?“
    “所以你看到刚才那位女郎过来的时候,才会发火,因为你心里认为,那边她做的事情,是要远比妾重要的。”
    “所以君侯说自己迁怒自己,倒是实话,毕竟这笔买卖,从最初时候来看,就是亏本的,不是吗?“
    王謐失笑道:“你这么一说,还真可能是这么回事。”
    “只要不是圣,哪有做事不求回报的,我承认,我性格其实很彆扭。”
    “明明想从你这边连本带利討回些东西,却发现...
    ,庾道怜面色嘲讽,“却发现妾一文不名,不是吗?”
    “要说当时妾身身为皇后,君侯还有些刺激的想法,现在妾已经是寻常女子,怕是对妾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吧?”
    王謐望著庾道怜,视线不由落在了某处宽鬆都无法遮掩的高耸曲线上。
    “其实我这个,也不是如何看重身份的。”
    “不过倒是很感谢你,帮我看明白了我心里一些彆扭阴暗的东西。”
    “方才我確实是无端生事了,明日我和她好好谈谈。”
    他说完就要起身,庾道怜咬著嘴唇,把油灯灯芯挑灭了些,灯光昏暗下去。
    “其实君侯不必这么急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