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家族联姻不容拒
听谢安如此说,情点头道:“安石做事,向来分寸拿捏的很好。”
两人轻描淡写间,身为吴郡大族嫡子的朱亮,被打入尘埃的结局便已经註定,但在两人口中,
仿佛在说著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样。
这些年来,两人早已经经过了无数风风雨雨,见过无数比朱亮身份尊贵得多的人,悄无声息淹没在滔滔的浪潮中,相比之下,朱亮实在是不够看,其高门嫡子的身份,在这件事情中,却反而成了额最底层的存在。
对於曾经走到山顶,看过山下景象的谢安来说,他们的身份地位,他们身后的家族,他们的经歷,便是支撑他们做事的底气,天下除了桓温等寥寥几人,又有谁能有资格改变他们的想法?
谢安又落一子,笑道:“我贏了。”
定晴看了片刻,骂道:“趁我走神,给我挖这么大一个坑,实在不厚道!”
谢安得意地笑了起来,“棋盘內外,皆是招数,棋盘如战场,但古往今来,有多少良臣猛將倒在了盘外的招数上?”
郗转头对恢道:“安石这些话,其实是说给你听的。”
“之后郗氏的大梁,就要依靠你来支撑了。”
郗恢连忙答应,他心领神会,今天和谢安相谈,却不避自己,本就表明了一种態度。
但他心知肚明,无论是从名声还是才干来说,郗氏年轻一代的翘楚,並不是自己,而是郗的儿子郗超。
郗超年少时卓越超群,且善於清谈,见解精微,被称为有旷世之才,成名甚早,与王坦之齐名,时人称讚为,“盛德绝伦郗嘉宾,江东独步王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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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郗超先为司马昱府,却弃官投奔桓温,从主簿一路做到参军,极受桓温赏识,如今已经是桓温谋主般的人物。
有郗超这层关係在,这些年郗寧愿外任閒散官职避嫌,但朝政风云突变,郗被迫再度出山,这代表朝廷仍然愿意相信氏。
而且谢安和情当著自己的面討论如何抵抗桓温,说明他们已经不在乎將矛盾公开放在明面上,他们的底气,是太后给的,亦或琅琊王司马昱?
郗恢感觉心里沉甸甸的,虽然自己能提前出仕是好事,但他一上来就要面对如此复杂汹涌的局面,竭尽全力不被淹没已经是相当困难,自己有这个本事吗?
谢安似乎看出了都恢信心不足,出声道:“桓元子势大,不然我和你伯父也不会此时出山硬抗。”
“有些事情是无法置身之外的,该站出来的时候不站,想站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谢道粲,“这两个月,你们两人把六礼走完,抓紧成婚。”
恢和谢道同时面露讶色,虽然两人知道这是向朝野表示谢两家的联手態度,但似乎有些太急了些吧?
谢道粲轻声道:“叔父既然发话,侄女婚事,当敢不从,只是上面尚有阿姐,婚事至今———“
谢安知道谢道说的是谢道,其父丧守孝三年,中间又发生了些变故,所以至今耽搁未婚,
便摆手道:“你不用管,我自有打算。”
他说话带著不容置疑的语气,谢弈谢万去世,谢安便是谢氏家主,谢家女郎的婚事,他有决断之权,谢道粲听了,知道多说无益,当即便答应下来。
郗呵呵道:“安石老儿,你还是脾气那么臭,就不怕小辈生厌。”
谢安面无表情道:“子弟联姻,皆是为了家族,家族不存,子弟安在?”
听了不禁摇头,心道这就是你让谢万和自己的女儿与王珣王珉离婚的原因?
你操手的婚事,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隨即他呸了一声,自己这不是诅咒恢么?
建康城中的暗流,並没有影响到王謐的小院,倒不如说,高天之上的暗雷霹雳太高太远,传不到地下的蚁耳中。
如今的王謐,就像一只怡然自得,打洞衔草的蚂蚁,前番事情牵连数个家族,他在其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方,能力范围之外的事情,想了也是徒增烦恼,不如隨遇而安,保持心態。
所以这些日子,王謐照常开店,一边卖货,一边对弈赌胜,面对每日而来的挑战,至今保持全胜,已经渐渐打响了名气,士族间消息灵通,如今他在建康对弈的名气,已是人尽皆知。
不仅如此,前番发生在他府上的案子,也渐渐被士人知晓內情,牵扯到桓氏张氏女郎,更是给他的铺子狠狠传扬了一次名声,每天都有慕名而来的士子女郎,看看到底什么郎君,能脚踏桓张两只船。
期间很多人表现出了对牙刷的极大兴趣,王謐找人赶工粗坯,自己只负责提字描画,但还是出现了缺货现象。
牙膏製作麻烦,原料需求量大,单靠王謐家里奴婢根本来不及做,王謐只得给赵氏在城內的商铺写了信,让他们帮忙想办法。
除此之外,让王謐出乎意料的是,很多女郎对王謐的素描画很感兴趣,求著画画的人络绎不绝,让起初只想下棋的王謐颇感应接不暇。
不过好处是,这些日子他亲眼见过的士族女郎面貌,可能比很多大族子弟都要多了。
虽然扬名的速度,比他想像的要快得多,但王謐总觉得似乎有人在有意推动,而今日的事情,
终於是验证了他的想法。
彼时王謐正在和人下棋,来人进门后,兴冲冲问道:“阁下便是江上辩玄,贏了江左顾愷之的王謐?”
王謐认得此人,是个落魄家族子弟,名马恬的,年纪二十多岁,棋艺不行,棋癮倒是很大,几乎隔三差五就跑过来受虐,输到后面王謐都不忍心让他买东西了,只叫映葵陪著下几盘,两人倒是互有输贏。
他听马恬所问,惊讶道:“君兄如何得知?”
马恬笑道:“前日遇到几个江左来的子弟,说起此事,有女郎说在清溪巷见过你,我这一想,
不是稚远(王謐的字),又能是谁?”
王謐落子不停,苦笑道:“终於还是传出去了,我当时为了救人,口不择言,凭著些急智堵了他们的嘴,不算正道。”
马恬笑道:“不管怎么说,能让顾愷之吃,稚远是有真才实学的。”
他见王謐下棋不停,不禁手痒痒起来,说道:“今天和我下一盘,不许拿婢女搪塞我!”
王謐又落一子,笑道:“后面还有几个人等著呢。”
“也罢,青柳,你再拿个棋盘出来,我同时下好了。”
正在和王謐对奔的客人抬起头,和马恬齐齐惊讶道:“同时下?”
这下棋的人,也是有名的棋痴,棋力在眾人中已算上中上,而且常常喜欢把局面下得很复杂,
导致后期他落子常常思考半天,导致后面等著的人鬱闷无比。
如今他和王謐堪堪下到中盘,双方棋子纠结到一起,根本看不清形势,这个时候王謐竟然还要同时开一局?
王謐面对眾人怀疑的目光,笑道:“也不能让大家老是等著,我同时下三五局还是可以的,输便输了,只怕棋盘不够。”
一旁的青柳出声道:“家中只有十七道棋盘两座,十九道棋盘一座,我都搬出来?”
王謐点头答应,马恬惊讶道:“你还会下十九道?”
彼时十七道因为落子少,局面简单,更受人欢迎,十九道则是相对复杂,常常一下就是小半天,故只有少数极喜棋道的人才会时间钻研。
王謐出声道:“之前下过一点。”
马恬见状,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吹,要说十七道,我可能也就是个中品,但十九道方面,建康还没有几个人比得上我。”
旁边几人和他相熟了,皆是发出阵阵嘘声,说他吹牛,马恬也不生气,从青柳手中接过棋盘,
摆在王謐面前,说道:“是不是,等会下了便知!”
旁边有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也抢过最后一张十七道棋盘,叫道:“好好好!”
“我也来凑个热闹!”
当下王謐面前的柜檯上,齐齐一排摆了三张棋盘,这下围观的眾人来了兴趣,纷纷起鬨道:“小郎棋艺,我等实在难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下得谨慎些,同时和他中盘纠缠,让他难以计算胜负!”
“嘘,已经开始下了,观棋不语!”
“啊,怎么上来便下得这般快,莫不是隨意应付?”
那边映葵则是眼睛发光,对翠影道:“哇,这下发了,要是贏了,能卖三倍的货啊!”
翠影面带忧色,“你想得倒好,就不怕郎君输了?”
映葵自信满满道:“你可曾见过郎君做过没把握的事情?”
翠影失笑道:“倒还真是,你终於说了句好话。”
映葵起了嘴,“什么意思,我平时说话不好吗?”
那边三张棋盘上,已经同时展开了激烈的廝杀,王謐却是心中暗喜,因为这些天,他也是憋坏了。
平心而论,这些天他下了几百盘了,好多只是为了卖货应付,下得实在不过癮,如今也是该往上提一提名声了。
不过此地离著乌衣巷很近,但王謐至今没有遇到王氏子弟,这是因为王氏子弟和他同龄的不多,要么年纪小不出门,要么已经到了做官的年龄。
而这一代的王氏子弟,在朝中做官的並不多,大部分选择了外放,加上王动因为继承的事情出了何氏这种丑事,也还没有告知同宗。
不过王謐预感,似乎他过继的日子,会比预期的要早到多,他的根据,就是方才马恬那句话。
他在江上和顾愷之辩玄的事情,已经开始在士族间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