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2章 当年往事不忍忆
    第92章 当年往事不忍忆
    要说张玄之进京任职,最为忌惮,最想保持距离的势力,非桓氏莫属。
    他是司马氏皇族徵召的,严格来说是琅琊王司马昱亲自举荐的,东晋这些年来內忧外患不断,
    外患便是前秦前燕,內忧便是桓温势力。
    这些年来,司马氏想方设法平衡朝野均势,吴郡四姓得以找到机会,担任朝中要职,张玄之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必须要对朝廷表忠,和桓温势力划清立场。
    当初他去拜访桓温一派的王,也是不得已之举,但毕竟对方是自己上司,场面必须是要走的,而王动倒也没有为难於他,反而释放了善意,这也让张玄之鬆了口气,心里有了更多的期待。
    之后的日子里,他忙於政务,广为交际,凭藉棋艺和司马氏背后的支持,他渐渐打入建康士族圈子,甚至和谢安也搭上了线。
    正当他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时候,却乍听清溪巷王氏宅邸发生了命案,牵涉到了四家士族!
    等他了解相关人员的名字后,更是差点吐出血来,自己妹妹去访王謐,凑巧撞上也就罢了,怎么还有桓温和长公主的女儿在?
    话说回来,王謐才到建康几天,怎么就能骗桓温女儿到自己家去了?
    这王氏在打什么算盘?
    不会想和桓氏联姻吧?
    那自己妹妹在其中岂不是成了笑话?
    张玄之心中惊疑不定的同时,更是对於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朱亮痛恨如狂,想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唆使僕人挟持王謐侍童,出手行凶,最后当场自杀?
    朱亮到底想做什么?
    想到这些日子朱氏態度奇怪,不知为何和张氏保持距离,张玄之更是百思不得其解,要是对方是因为自已妹妹一事而心中怀恨,似乎也说不过去,士族哪能是如此不顾利益权衡的?
    要朱亮真是如此蠢货,家族根本不会让其来建康才对!
    张玄之总觉得这个案子里里外外透著古怪,他当即备车出门,直往建康官衙而去,他所要拜访的,是建康令。
    主管建康城內防务案件一应事宜的官职,名建康令,建康太守,如今身居此职的,是诸葛。
    他是诸葛恢次子,祖父乃是东吴大司马诸葛靚,曾祖则是曹魏重臣诸葛诞,
    诸葛诞出身琅琊,是诸葛亮族弟,也是淮南三叛的主角之一,彼时司马氏在曹魏朝廷夺权专政,寿春地区统帅先后发生了三次反抗司马氏的兵变,即251年的王凌之叛,255年的母丘俭文钦之叛,257年的诸葛诞之叛。
    三次反叛皆被司马氏扑灭,诸葛诞也兵败被杀,被夷三族,其子诸葛靚在诸葛诞起兵时候被送往东吴当人质,得以身免,后官至东吴右將军,大司马,副军师。
    之后司马氏夺权,晋武帝司马炎兵发多路,攻灭东吴,皇帝孙皓投降,诸葛靚在晋军领军大將,琅琊王司马面前请死,但没被允许,自此不知所踪。
    也有传言是司马放走了诸葛靚,因为司马的王妃,是诸葛靚亲妹。
    之后晋武帝亲自找到诸葛靚,欲请为官,但诸葛靚拒绝为晋朝出仕,甚至终生因杀父之仇而不背面向洛阳而坐,由此气节受时人称讚。
    他去世后,两个儿子诸葛颐和诸葛恢在永嘉之乱,司马睿渡江建立东晋朝廷后,两人受徵召为官,颇受东晋朝廷器重,分管担任了太常和尚书令,诸葛恢甚至有了单独开府的权力。
    彼时诸葛恢名声极盛,仅次於王导庾亮,颇受王导器重,后成为顾命大臣,成为皇族心腹,所以他的次子诸葛才能担任建康令这一极为重要的职务。
    然而诸葛今天却是麻了,因为治下发生了恶性案件,不仅发生在乌衣巷附近,还牵涉到多个大族。
    而且距离案发不到半个时辰,他得到建康巡卫回报案情的之前,就有两家提前找到他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1???.???】
    桓氏王氏先后派人过来,吴郡张氏朱氏没来,可见消息灵通程度的差別。
    彼时诸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仍一头雾水,等问明回报的侍卫长后,他头便大了,这案子牵连的家族关係这么复杂?
    这里面最大的麻烦,便是桓氏女郎,虽然看上去和案情无关,但一个处理不好,引发桓氏的猜疑,这可是要引起建康动盪的!
    诸葛深知这已经超出了自己所能掌控的范围,所以他当即备车去往建康宫,去见太后褚蒜子,让之后赶来的张玄之扑了个空。
    褚蒜子的宫中,此时却正有女客来访,两人相谈甚欢,
    女客却是郗夫人,作为氏之女,她的地位极为独特,盖因之前她是郗氏和王氏的关係纽带虽然其夫君已亡,但因的关係,仍颇受褚蒜子看重,
    而且两人皆是夫君早逝守寡,同病相怜,加上郗氏说话很討褚蒜子喜欢,故常常入宫陪褚蒜子说话解闷。
    今天氏还带来了唯一的女儿,其已经七八岁大,长得粉雕玉琢,极为可爱,褚蒜子將其揽在怀里,对郗氏道:“这孩子,每次见了,哀家就想起小时候。”
    郗氏笑道:“太后要是喜欢,我便让她隨侍在身边,给太后做些杂活好了。”
    褚蒜子摇头道:“你倒好狠的心,服侍人可不是什么轻鬆的事情,有奴婢去做就好。”
    “这个年纪,让她多玩玩,有空过来看看就好,不然將来嫁了人,怕不是会记恨哀家。”
    郗氏笑道:“太后既如此说,妾敢不从命,只恐耽误了太后大事。”
    褚蒜子摆手道:“哪有什么事情,过些日子,我准备把朝政交还,呆在这位置上久了,也没什么意思。”
    郗氏心中一漂,赶紧陪笑道:“太后若是身体劳累,休息些时日,也是好的。”
    褚蒜子嘆道:“你不用说话这么小心,咱们各有各的苦,我记得你也该过继的子嗣了,怎么还拖著?”
    郗氏忙道:“倒还难为太后记得,妾倒是在王氏族中选了个苦命孩子。”
    “他之前一直住在村里,前些日子才到建康,又遇到了些事情,所以一直拖著。”
    褚蒜子好奇道:“哦?”
    “也是个苦命的?说来听听。”
    诸葛入宫的时候,却是满头大汗,因为他来的路上,却是收到手下报信,说南康公主派人去清溪巷,直接將桓氏女郎带走了!
    看守的巡卫在建康都呆久了,自然不敢阻拦,只能赶来向诸葛报信,同时留人继续看管剩下的人,但事已至此,还有什么意义?
    他火急火燎赶到宫內时候,由內侍带著往褚蒜子门外,走到近前,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他听了两句,便即面色古怪,竟是有人在捅朱氏刀子!
    小院这边,彼时王謐那边架不住桓秀的好奇心,便讲了采苓甘棠的故事。
    他回忆道:“两年多前,我和老白出去打猎,彼时村界道路虽有零星士兵值守,但大部分丘陵密林是没有的,那边野兽眾多,是打猎的好地方。”
    “在一处林子的土坑边上,我遇到了两个衣衫槛楼,虚弱不堪的童子,便是甘棠采苓了。”
    “他们两个那时极为狼狈,采苓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甘棠却是极为警惕,身上血跡斑斑,手里还著一柄带血的短刀。”
    “他看到我和老白后,开始也不相信我们,最后我提醒他采苓需要救治,他才护著采苓跟我们回了村。”
    “之后足足一个月,经过青柳的照顾救治,他们两个才恢復过来,甘棠发现我並无恶意,才渐渐开心扉。”
    “当我得知他明明是男的,却穿著女童装束的时候,很是惊讶,追问之下,甘棠才说了他们的经歷。”
    “彼时甘棠采苓两家相熟,故一起凑钱渡江,他们找的渡船颇为宽,能容纳几十人,正因为如此,才会被江盗盯上。”
    “黑夜混乱之中,他们两人的父母在呆的底部舱室里,找到了一处有破洞的夹层,里面极为狭窄,只能塞进他们两个童子,於是他们便让两人进去,从外面將缝隙堵住,独自面对江盗。”
    “甘棠的父母特別叮嘱甘棠,让他照顾好采苓。”
    “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並没有亲眼所见,只听得惨叫连连,整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完全安静下来。”
    “之后便是脚步声,外面的人应该是杀完人的江盗,他们逐间搜索財物和倖存的人,別间有人被搜出,然后被杀死。
    “两人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相拥瑟瑟发抖,又困又累间,他们睡了过去。”
    “经过一整夜,他们察觉缝隙间透出光亮,明白是天亮了,又等了小半天,他们才敢出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满船的尸体,自然包括他们父母的。”
    “此事对两人打击极大,但甘棠想到父母要他照顾采苓的託付,还是振作起来,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件事,就是船上的男童都被杀死了,却没有女童的尸体。”
    “甘棠猜测是男童对江盗威胁更大,所以他乾脆换上女童衣服,想著將遇上恶人,能让对方放鬆警惕。”
    桓秀听到这里,出声道:“这孩子真聪明,今天也是如此迷惑了那抢人汉子,才能將其刺伤。”
    张彤云却是面露疑惑之色,似乎有些想不通,王謐继续道:“他们发现船还下了锚,在江心定著,两边苍茫无际,根本看不到船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获救,只能等著。”
    “他们足足等了一天一夜,也没有等到来船,眼看船上根本没有粮食,这样下去只会被饿死。”
    “甘棠认为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於是他们在身上绑了木板,跳进江心隨波逐流,不知道漂了多久,他们才隨江水靠岸,然后一边躲避野兽,一路往南寻找人跡,几天后遇到了我。”
    “至於他们身上的血跡,中间遇到了什么,吃了什么,我就不说了,说出来怕你们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