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诺说著晦涩的大荣话,脸上还带著嘲讽的笑意,凤且居高临下,冷冷看向他,“赫尔诺,阿托北为了你,要与我大荣开战,看来你身份尊贵——”
尊贵?
赫尔诺嗤笑起来,“凤將军,如若他知晓我已是断了翅膀的雄鹰,必不会为我大动干戈。”
这段话,他用大荣话说得磕磕绊绊。
但凤且听懂了。
“不怕,一会子带你去见你的王爷。”
嗯?
赫尔诺眼神嗖的冷下来,他艰难支起身子,半分不怯懦的看向凤且,“怎地,要用我去换你们的屈將军了?”
“非也。”
凤且轻抚大氅,“西亭出事儿了,我打算去帮衬你们王爷一把,此等盛举,若不带著你,略有些可惜。”
啊!
赫尔诺一听,略有些不明白,旁侧白陶开口,嘰里咕嚕的用西徵话翻过去,话音刚落,他拖著断腿,掀开被,就扑倒木柵栏上,“凤且,你要大举进犯我西亭!?”
“两国盟约,以和为贵,本將可不是目无国法之人,断然不敢率先撕破,只是……,今儿王爷好似有难,西亭內营火光冲天,大荣西徵毗邻而居,互相帮衬一二,也是应该的。”
“不!”
当赫尔诺听完凤且这些个话之后,登时疯狂起来,他竟然单脚立起,“將军,我西徵断无绝交之念,一切源於误会。屈將军伤了王爷,方才有我请屈將军去做客之说,何况,何况——”
他低头,看了断腿,满脸悲愴,“夫人也不曾饶了我——”
“你说夫人伤了你,我是断然不信,我家娘子生性温和,莫说砍人,就是杀鸡都手抖,想必你是看错人了。”
不可能!
赫尔诺连连摇头,叫囂起来,“將军,夫人伤我半条腿,我既往不咎,此事定有误会,还请將军高抬贵手!”
凤且不在,赫尔诺觉得阿托北如何行事,都无所畏惧。
可真正当这个当初打得西徵抬不起头,直不起腰的年轻將军轻描淡写说,他要往西亭大营去时,赫尔诺只觉得天旋地转。
“凤將军,一切只是误会。”
他满脸担忧,这一会儿说的话,比过去十日里加起来都多,可惜凤且不为所动,“对了,赫尔诺,我的夫人已先行一步,到了西亭大营。”
什么?
那绝顶高手凤夫人,入了西亭大营?
这会子,赫尔诺颓然跌坐,“完了……”
九黎与冬步岭,乃至整个西亭大营里的高手,加起来估摸都不是那妖女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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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又偏偏执著得到她,色慾薰心,又怎会防备?
说实话,最了解你的还是你的敌人。
整个西亭大营完全无法想像,主帐之中,发生这等骇然的屠戮之事,冬步岭几乎是爬出主帐,惊动巡逻之人,“大人,大人,您这是怎地了?”
冬步岭口鼻来血,无法言说,勉力抬手,指著主帐。
巡逻小队,手执刀剑,举著盾,小心翼翼往主帐而去,刚到门口,就闻到了血腥味儿,猛地掀开帘子,除却坤座之上的王爷之外,无不是横死帐中。
包括大名鼎鼎的九黎。
“王爷!王爷!”
小队这会子也顾不得旁的,奔上坤座,再喊阿托北时,不见回应,小队头目大著胆子,伸手颤颤巍巍触到阿托北鼻尖下头,片刻之后,转身嘶吼,“有刺客!王爷被刺杀了!”
他带队奔出去时,粮仓已起了大火。
粮草官奔来,“快稟王爷,不得了了,粮草失火。”
小队头目目眥欲裂,两眼猩红,朝著粮草官喊道,“王爷……王爷被人杀了!”
西亭大乱!
幸得几个副將得了信,提刀奔来,“全营战备,搜罗贼子!”这会子,副將赛噶尔满脸络腮鬍,猛地奔进主帐之中,瞧著里面横尸四处,登时疯了一样。
“快些去查,今儿谁入营了?”
下头人囁喏道,“冬步岭將军在外巡逻时,遇到了来投诚的大荣人——”
话还没说完,赛噶尔立时举著刀,“快,去大牢!”
段不言放火之后,又回到主帐,听得这赛噶尔稀里糊涂说了一堆,也听不懂,但眼看著下头人往角落里跑去,她思虑片刻,掩面追了上去。
这会子的西亭,几乎是乱成一锅粥。
救火的、找人的,飞奔报信的,乌央乌央的眾人,惊慌失措。
私牢之中,满大憨与孙丰收竖著耳朵听来听去,忽地虎躯一震,低声同屈非李源说道,“好似……,他们王爷被杀了。”
啥?
刚醒过来不久,还十分萎靡的屈非,忽地拽著屈林坐直身子,“听得可真切?”
他如今耳鸣脑胀,只听得喧闹不停,具体说的何事,全然听不到。
因为外头这般吵闹,营帐之中的西徵卫兵,也跟著小跑出去,探听消息,这会儿就剩他们几人时,密谋逃窜。
可惜,眾人都被五大绑,用小孩胳膊粗一样的铁链子,拴在营帐边角处的巨石上。
莫说逃亡,就是想挪动一下麻木的身躯,都做不到。
忽地,又有声音传来,“快去,把那几个大荣畜生抓来,给王爷血祭!”
血祭?
屈林这会儿急切起来,“这可是夫人所为?”
李源心生绝望,“定然是夫人,只是……,我等恐怕是活不了命了。”
这话,戳中了所有人的心。
孙丰收、满大憨等人,齐齐沉默。
包括屈非。
甚至,屈非还有巨大的担忧,杀了阿托北,只怕要生太多事端,大人不在,庄將军带兵保守,只怕……,承受不住西亭的雷霆震怒。
他被关押的这些时日,估摸了西亭守卫阵营,万儿八千的屯兵是有的。
龙马营满编五千,分散到各个据点之后,少了將近一千。
庄圩就算倾尽全力,也无法对抗。
完了!
隨著那悉悉邃邃的脚步声,踩著冻土厚雪过来,眾人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可个个身上都带著大伤小伤,绑成豚猪一样,除了等死,再无办法。
忽地,屈林耳朵一动,“来了!”
啊——
是黑白无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