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炸药都装在一个个木箱里,也不晓得长什么样的?这会儿拆开木箱拿出来,石宽才瞅见,原来是一节节跟竹筒似的玩意儿。他可好奇了,扭头就问旁边的技术员唐森:
“森叔,这玩意儿真有那么厉害?只要一响,整座山都得炸裂开?”
“那可不,不然怎么能叫炸药呢,用它做成的弹药,一发飞过去,一栋房子眨眼就变成渣渣了。”
唐森是个老兵,打过好几年仗。只是炸弹是什么样,他还真没见过。有一回出了意外,他被塌下来的墙砸中左手,左手手掌断了一半,就剩个大拇指,不適合待在队伍里了,就被退了回来。好在他懂点机械,又当过兵,很快就托关係找到金矿当技术员的活儿。他这人吧,爱抽菸,爱喝酒,还爱吹牛,当兵那几年的经歷,就成了他跟別人显摆的谈资。
石宽就老爱听唐森讲那些在战场上以一敌八的事儿,他拿著一筒炸药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的看,又问:
“这么厉害,那一会儿把山炸飞了,会不会埋到我们房子啊?”
“有可能哦,一会儿你可別瞎捣鼓,听我指挥,要不然我们今晚连住的地儿都没啦。”
其实呢,一筒炸药威力到底有多大?唐森也不晓得,他还等著见识完了,以后挖完矿跟下一波人吹呢。
石宽摸出烟,笑嘻嘻地递给唐森一根,諂媚道: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是师父,我是徒弟,哪敢不听你的呀。”
唐森美滋滋地接过小烟,还等著石宽帮他点上呢。
“你这小子挺机灵的哈,我还没正式收你为徒呢,你就师父师父地叫上了,行吧行吧,以后你就跟著我混,我把我的本事都传授给你。”
“那就谢谢师父啦,我肯定认真学,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叫一声师父又不会掉块肉,石宽才不在乎呢,要是能学会摆弄那些机器,那就更好啦。
俩人有说有笑的,很快就来到了矿山的山顶。
技术员的头儿姓钱,至於具体叫什么名儿,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钱工。钱工大手一挥,开始给大伙分派任务。
“我们先歇会儿,抽完这根烟就正式开干,凿炮眼,填炸药,装引线,都得听我指挥,等所有人都撤到安全地带了,才能点火,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矿工和其他技术员,都齐声回答道。
坐在最边上的唐森却很不以为然,小声嘟囔著:
“这不是废话嘛,小石,等会儿你听我的,別理他囉嗦。”
“好哩!”
石宽轻声应了一句,他还真觉得这个唐森比那个钱工厉害多了。
一根烟抽完,钱工安排好了工作,各个技术员带著自己的助手就开始忙活了。
唐森和石宽俩在山体的最边上,石宽手握钢钎,在有岩石的地方凿出一个个洞,唐森则负责装填炸药和拉导火索。別看唐森左手只有一根大拇指,那动作可是相当敏捷,一点儿也不比手指健全的人差。
每组都得凿五个洞,石宽他们这组居然是最快的!石宽可是炮手,洞凿好了,炸药也填好了,他们就在原地歇著等待。
唐森又找石宽要了根烟,点著后说了句:
“瞅瞅你的鞋,鬆了没,鬆了就繫紧点。”
“咋啦?”
石宽还有点懵呢,不过还是麻溜地把鞋脱下来,倒出里面的泥,重新把后鞋帮扣好。
唐森没多解释,只是说:
“你上次砍树不是被绊倒了嘛?等会儿机灵点,別紧张哈。”
石宽一听就明白了,乐了:
“有师父在,我不会紧张的。”
一根烟抽完,其他组的人才陆陆续续把洞凿出,炸药也填好了。
钱工吹响了哨子,扯著嗓子问了一遍:
“每组都填完了不?”
“填完啦!”
可能是头一回干这活,大家都可兴奋了,回答得那叫一个响亮。
钱工又看向这边,朝著石宽和唐森大嗓门吼:
“那就都撤了哈,老唐你听我哨声,我吹三声后,你就跟石队长点炮,注意安全,动作麻溜点,晓得不?”
“晓得晓得!”
石宽扯著嗓子回答,心里头早就迫不及待了。
唐森却不以为意,嘟囔道:
“你高兴个啥?炮声一响,你就有得忙咯。”
石宽也晓得只要把山石炸开,那可就是实打实的矿工了,可心里还是挺期待的。
钱工带著其他人走远了,远远望去,山上的石宽和唐森就跟俩小点儿似的。钱工这才连著吹了三声长长的哨声,还使劲挥了挥手里准备好的红色小旗。
唐森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掏出一个早就备好,肥肥的松明子,这松明一看就知道一点就著。
石宽乐顛顛地掏出雷矿长送的打火机,咧嘴笑道:
“师父,你瞧,我有打火机呢,可好使啦!”
“好使是好使,不过还是先把我这个点上吧,万一你那打火机关键时刻罢工点不燃,那可就麻烦嘍!”
唐森用的是洋火,他把松明点燃后,又对石宽叮嘱道:
“等会儿我们相互间隔著点,你看到导火索冒火花了,就麻溜地跑,赶紧去点下一个。要是有哪个点不燃的,別管它,撒丫子就跑,千万別磨蹭。”
“晓得啦!”
石宽脆生生地应了一句,他虽然没亲眼见过开山炸石,但也听说过这炸药的厉害,就算唐森不嘱咐,他也绝对不会磨蹭的。不跑快点,他就有可能见不到文贤鶯了,他才不傻。
他心里还挺佩服唐森这个人的,虽然平时爱吹牛,但做起事来还真有两下子。跟他交叉著点导火索,既能节省不少时间,又能避免两人挤在一块儿手忙脚乱的。
“好哩,那我们就开始吧,我点这个,你点下一个。”
真到干活的时候,唐森一点都不拖拉,他用松明子引燃了导火索,一瞅见那导火索开始冒白烟,立刻麻溜地闪到下一个导火索旁边,接著继续点火。
这就是用松明子的妙处,不用每到一个地方都费劲巴拉地划洋火。